她猛地起身,想上前查看。
可刚一站起,一股燥热便从胸口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璎扶住桌角,额头沁出冷汗,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对。
那茶……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盏茶,又看向榻上同样面色潮红的沈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炸开。
周子行!!
他骗了自己!
沈璎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天旋地转,她身子一软,沿着桌腿滑了下去,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等到沈璎彻底昏了过去,榻上的人才睁开眼睛。
沈瑶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方才的迷糊。
她确实是实打实喝了那杯加料的茶,但抿得不多,此刻体内还有些燥热未散,但已无大碍。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粒褐色药丸,送进嘴里硬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那股残余的热意便渐渐平息下去。
她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失去意识的沈璎,又看向桌上那两盏残茶,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凉得没有温度。
春药。
周子行的手法,比她想象的下作得多。
门外响起极轻的叩门声,三短一长,是顺颂的暗号。
沈瑶起身,将门打开一条缝。
顺颂闪身进来,目光在榻上一掠,什么也没问,只低声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沈瑶点头。
顺颂动作利落,将榻上被褥稍作整理,又把沈璎的外裳解开两颗,发髻揉乱,摆成昏睡中无意翻身的模样。
沈瑶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在顺颂给沈璎盖上被褥之前,往她嘴里也送了颗药丸。
布置完现场,在离开前,顺颂点燃了特意准备的熏香。
片刻后,厢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子行在厢房门口站定,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才轻轻推开门。
一股甜腻的暖香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没有多想,抬脚跨进门槛。
榻上薄被隆起一道纤秀的轮廓,青丝散落在枕上。
周子行突然内心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他身形微微晃动,随即迫不及待地朝床榻走去。
看见事情如同预想的那般推进,沈瑶便不再多留。
她带着顺颂离开那片是非之地,往人迹罕至的后山走去。
待会儿的戏,她不在的效果更好。
顺颂跟在身后,如往常一般安静,沈瑶的思绪却飘得远。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出手,事成之后,心里没有想象中那种快意,也没有预想中的难受。
只是空落落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指素净,未染丹蔻,与昨日没有不同,可她知道,这双手今日起洗不干净了。
“顺颂。”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离我远一些跟着吧。”沈瑶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想自己静静。”
顺颂脚步微顿,旋即应道:“是。”
她没有多问,只是放缓了步子,与沈瑶拉开十余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相国寺建在半山腰,后山有一条小径通往更高处。
沈瑶顺着石阶往上走,两旁都是古木参天,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夏日的闷热在一片绿色中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山风将心头那点郁结吹散。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凝住。
前方不远处的石阶旁,一个灰衣沙弥正握着扫帚打扫落叶。
沈瑶本该移开视线继续走,可她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认得这张脸。
耳边突然传来当初公主府大门被破时的劝降声音。
“公主殿下,福王即将御极,亦是众望所归,您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先帝这几年做的事可得不了民心,先是冤枉忠臣,虐杀将士,后又惹得上天震怒,降下天灾,先帝却对此不闻不问,任由百姓民不聊生、食不果腹,这样的皇帝又有谁会愿意服从?”
“既然公主殿下已经知道王爷筹谋了这么久,就该明白,您的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至多拖延片刻,您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不为周家仅存的血脉考虑吗?”
“周家虽被诛九族,但周家次子的血脉还藏着,未找出来呢。”
前世男人劝降的话历历在目,与面前这个面容略带青涩的沙弥面容重合。
那人不是福王的幕僚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为什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情绪波动下,沈瑶思绪紊乱,一时间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