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儿似乎早就料到你会来。他带你去了魔皇宫殿深处一个安静的偏殿,茶水冒着热气,他坐在你对面,像从前在仙门时一样,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开始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他说,虽然他和你曾经是阿尔瓦的弟子,但他其实比阿尔瓦活得久,他和蜡皇都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久到凡人的生老病死在他们身上碾过无数次,久到每一次轮回都像一本被翻烂了的旧书。他和蜡皇曾经都是凡人,经历过最普通的生与死,然后转世,再转世,再再转世。
蜡皇成了魔界的人,他成了仙门的人。
奇怪的是,蜡皇每一次转世都会丢失所有记忆,而他没有。他记得每一世,记得蜡皇如何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境遇里,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他,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用尽一切手段得到他。
你听着听着,脑子已经飘到了庄园里那个蜡锋拍的跳诛仙台的猎奇视频。你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震惊?心疼?还是某种隐约的、不合时宜的“我的CP居然在这是真的”的诡异感?
锋儿后面又说了一大堆,你的耳朵进进出出的,一个字都没留下来。最后你只听见他说:“我苦心修炼,就是为了这一次,打败他。反客为主。这样他就再也不能让我烦心了。”
你张了张嘴,问了一个你自己都觉得愚蠢的问题:“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锋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窗外的魔界天空是一种你永远看不习惯的暗紫色,沉沉地压着远方的山脊。
“也许,”他说得很慢,“苦果亦是果。”
又说:“比起杀了他,我更想留着他。也许这样的位置反过来,这样的处境反过来,能让他磨灭对我的感情。以后我们再轮回……说不定孽缘就会少一些。”
你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的齿轮咔咔作响,却怎么也转不出一个完整的念头。最后你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之后再来找你”,就慌慌张张地要往外走。
锋儿在你身后,忽然说了一句:“你也有一个和你无数次轮回邂逅的角色,你不去了结和他的牵绊吗?”
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满脸茫然。你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个角色在和你“无数次轮回邂逅”。你是真的没有这段记忆。
锋儿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什么。“算了,”他说,“我自己的都没处理好。但是——”他的声音轻下去,却格外认真,“希望你幸福。你只是我这一世的诡秘,但我很高兴认识你。你也……很高兴认识我吧。”
你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没让那点湿意落下。你心想,回到欧利蒂丝庄园之后,要是面对那个真正的“锋儿”——那个被你嬷嬷文学迫害、被你硬塞进蜡锋剧本里的可怜角色——他还会对你笑得出来吗?
你走出魔皇宫殿,漫无目的地走着。魔界的风有一种奇特的干燥,吹在脸上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抚摸。你走过诺顿的领地,他没有出来拦你——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你走过宿伞之魂的领地,他们也没有出现。魔界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对你完全不设防的后花园。
你不知不觉走到了第三席“噩梦”的领地。
奥尔菲斯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他看到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
在这个世界里,和你交集最少的人就是他了。你们之间隔着一种微妙的、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你甚至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但今天,是他先开了口。
“你觉得,”他问,声音像被魔界的风吹散的沙,“这个世界的锋儿和蜡皇的故事,怎么样?”
你愣了一下,然后失笑:“不会是你写的吧?”
奥尔菲斯被你逗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的一瞬间,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几乎是孩子气的明亮。“当然不是。”
你说,虽然这个故事有点雷霆,可能在很多人看来不太符合原本的人设,但起码,他们应该是幸福的吧。
“幸福。”奥尔菲斯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它的味道,然后他看向你,目光安静得有些过分,“那你呢?你幸福吗?”
“难道,”你反问他,带着点玩笑的口气,“我也要选择了某个人才算幸福?”
奥尔菲斯说:“你也可以不做选择。没有人逼你。”
这话不知怎么,触动了你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你想起了在人间平安生活的小女孩的回忆,那些久远的、温柔的、被风吹散的旧时光。你问他:“你呢?你在这个世界有遗憾吗?你……幸福了吗?”
你们就在那里,“幸福”来“幸福”去的,像两个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的距离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魔界的暗紫色天光落在你们之间,把他半边脸映得有些虚幻。
然后,一道身影突兀地挤了进来。
伊塔。
你看着他,心想:第几次了?自从你和锋儿那次之后,你每次来魔界,伊塔都会偷偷跟着你。他从不明着出现,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吊在你身后,你以为你不知道?你都懒得拆穿他了。
可这会儿他怎么显形了?
哦,你和奥尔菲斯凑得有点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