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想多了,肯定是想多了。人家只是入戏太深还没走出来,或者天气太热,跟他搭戏的女演员那么多,怎么可能因为你脸红。
收工之后
你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推开门,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你没有惊讶。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姿态慵懒,长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红酒杯。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好看的线条。黑白挑染的头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甚至懒得问他怎么进来的。这个人想进你家门,大概比你自己忘带钥匙还方便。
“回来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问候一个出门买东西回家的同居恋人。
你换鞋,把包放下,没有接话。
德希看着你,眼睛微微眯起,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里带着某种笃定的、了然于心的情绪。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来没有和他们真亲。”
你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涌上来了。他说的是“看来没有”,而不是“你没有吧”?这种肯定的、不需要确认的语气,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他全程都知道。他在监视你吗。
“真亲了也跟你没关系。”你听见自己说。
德希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把酒杯放到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缓缓抬起眼看你。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变了,不再是慵懒的漫不经心,而是带上了一种危险的、狩猎者被挑衅之后的审视。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跟谁真亲、跟谁假亲,都跟你没关系。”
他站起来。
他个子比你高,这一站,整个人的压迫感瞬间拉满。他朝你走了两步,在你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你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怒意,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但你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风暴来临前的假象。
“所以你觉得,”他轻声说,“你可以随便亲别人?”
你被气笑了。
“您都可以随便亲我,我随便亲别人怎么了?”
德希的眼睛沉了下来。
你以为他会发火,会冷着脸说些威胁的话,或者像昨天那样直接动手。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什么力量死死地压着。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你是我吗?”
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他的意思是——你以为你是我吗?你以为你有我那样的资本和资格,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待感情?
讽刺的话脱口而出:
“我当然不是你。我没你那么风流。”
空气凝滞了。
德希的表情没有变,但你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他盯着你看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他伸出手。
食指微曲,朝你勾了一下。
又是那个动作。
昨天他也是这样,轻轻一勾手指,你就乖乖地走了过去,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宠物。你知道自己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可笑——顺从的、毫无抵抗的、巴巴地凑上去被他吻。
你不打算再那样了。
“我不过去。”你说,语气硬邦邦的。
德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弯,笑得很轻很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你,慢悠悠地说:
“行。你不过来,是吗?”
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你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按照你对他的了解,这个人被挑衅之后要么冷暴力要么强势回击,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现在这副“好吧随你”的姿态,反而让你觉得哪里不对。
你看着他,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没什么。”德希说。
然后他做了个动作——右手伸进衣领,从颈侧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你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捧着什么活物。
“你——”你开口想问。
一条白色的蛇从他的指缝间滑了出来。
很小。很细。通体雪白,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的脑袋小小的,眼睛是漂亮的红色,像两颗打磨过的红宝石。它从德希的手心爬上他的手背,又沿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动作优雅而缓慢,像一段流动的丝绸。
厄洛斯。
德希养的那条小白蛇。
你僵住了。
你对蛇这个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恐惧——换句话说,你不怎么怕蛇。也不怕看蛇的图片,不怕在动物园隔着玻璃看蛇,甚至不排斥别人养蛇当宠物。但是,你从来没有被蛇爬过。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那种贴着皮肤蜿蜒而行的感觉,你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
现在你体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