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杀青那天,剧组搞了个小型庆功宴。
你喝了点酒,不多,但足以让你的神经变得比平时松弛一些。你跟赫南多碰了杯,跟导演合了影,跟化妆师小姐姐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诺顿没有出席庆功宴,他的经纪人说他还有别的行程,提前走了。
你有点意外,但也没太在意。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平淡。德希不知道在忙什么,接连好几天没有出现在你面前。你只能在手机上跟赫南多联系,他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有时候是分享片场的趣事,有时候是问你今天吃了什么,有时候只是发一张天空的照片,配一句“今天天气很好”。
你一条一条地回,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直到有一天,德希来了。
他推给你一个剧本,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和坎贝尔二搭,拍一下这个?”
你翻开剧本。
古装剧。你演的是……男主角早死的白月光。
戏份不多,大概只在回忆杀里出现几个镜头,然后就是演尸体。你的台词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出场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天。
你嘴角抽了抽:“你不是不喜欢我跟任何一个男明星二搭吗?”
德希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眼神漫不经心:“诺顿·坎贝尔,我很看好他。而且我相信你们俩不会‘因戏生情’。”
你心里可不这么想。
你不就是和庄园里那些人的同位体有感情纠葛吗?虽然这个世界里你接触得比较多的是德希、赫南多和诺顿,但你对诺顿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似乎对你也没什么兴趣,在片场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之外,几乎不会主动找你说话。
“这种白月光角色不好演,”你认真地分析,“演不好很容易被说‘怎么敢接的’。”
德希笑了,笑容里带着那种你熟悉的笃定:“你还怕被骂吗?对你不满的言论,我都能压下去。”
你想笑。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行吧,我接。”
……
你到片场的时候,诺顿已经在化妆了。
古装扮相的诺顿比现代装多了一些凌厉感,深色的长发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深邃的眼窝。他看到你进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也没在意,去换衣服化妆。
你的戏份确实不多,第一天拍了几场回忆杀里的文戏,跟诺顿有一些对手戏,但都不算太亲密。你们的互动保持在一种很专业的状态——对词、走位、拍摄,然后各自回休息室。
你觉得这样挺好。
第二天是你在片场的最后一天。上午拍了几场单独的镜头,下午是你的重头戏——作为白月光死亡的那场戏。
你躺在道具床上,脸上涂满了道具用的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诺顿跪在旁边,抱着你已经“死去”的身体,悲痛欲绝地哭喊。
你听到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那种演出来的、技巧性的发抖,而是真的、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的、几乎失控的颤抖。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哭到你觉得自己不是在拍戏,而是在见证什么真实的、无法承受的失去。
导演喊了卡。
诺顿没有松手。
他抱着你,抱得很紧,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落,滴在你的脸上,温热而咸涩。
“诺顿?”导演又叫了一声。
他还是没有动。
你睁开眼睛。
诺顿的脸离你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眼底通红的血丝,和那些不断涌出的、止也止不住的泪水。他的表情是你在任何一部电影里都没有见过的——不是表演,不是技巧,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刻骨铭心的痛苦。
他好像在透过你看什么人。
不是你,又确实是你。
“呃……坎贝尔老师?”你小心翼翼地出声,“你入戏太深了?”
诺顿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浑身是血的你,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他松手了,松得很慢很慢,像是不舍得放手的本能和被理智拉回的意志在激烈地拉扯。最终他的手完全离开了你的身体,垂落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抱歉。”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僵硬,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他看了你一眼——就那么一眼,里面有太多你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逃离。
你躺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诺顿什么样的角色没演过?什么样的情感没经历过?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场戏就崩溃成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