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你刚才还在想什么隐秘世界、上帝视角、堪比大能的身份,他怎么突然拐到感情史上?
奥尔菲斯对你的表情视而不见,自顾自说下去:"就说理查德吧。你带他回你们那儿那次,你家里那些人特意暴露身上的非人特征,真不是故意的?"
你愣了一下,思绪被他拽回几年前。
那天你确实察觉到了异样——大白天的,瑶彩泡在院子的水缸里,长发铺了一水面,外人看着难免觉得诡异。
你当时心跳都快停了,偏偏理查德一脸平静,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像见惯了这些似的。因为他没表现出惧怕或厌恶,你也就没多想,只当是家里人没分寸。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奥尔菲斯说,"你跟理查德相处那一年,你隔三差五就要接委托,和精怪打交道是你的日常,你当然习以为常。可他眼里呢?他看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后来发现这姑娘身边全是妖怪,再后来发现这姑娘自己恐怕也不'普通'——你觉得他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试图打断。
"过去?"奥尔菲斯忽然凑近,那张脸在你眼前骤然放大,浅色瞳孔里映出你愕然的表情。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槐花香,混着旧书页的味道,像时光深处翻出来的陈年笺纸。
"你对感情,"他一字一句,气息拂在你脸上,"就是这么随便的吗?觉得理查德会无条件相信你,觉得你家里人会无条件帮你收拾烂摊子,觉得所有事都会自然而然地变好?"
你猛地向后仰,脊背撞上槐树干,粗粝的树皮硌得你生疼。
这时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棵槐树下,这条幽林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明明来时还远远瞧见几个路人,此刻放眼望去,巷子空荡荡的,连鸟雀都没了踪影。
但你顾不上害怕,你满脑子都是奥尔菲斯方才那句"你对感情就是这么随便吗",像针一样扎在最软的地方。
你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不是。"
奥尔菲斯一愣。那意外的神色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但你看得分明。趁他愣神的功夫,你迅速从树干上弹开,退到离他三步远的距离,背脊绷得笔直。
"你不是要说我的恋情为什么都无疾而终吗?"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稳,"如果答案就是我对感情的态度有问题,那今天的对话就到此为止吧。你的任务,过几天我再来找你。现在我想先回去了。"
你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槐花被踩碎了沾在鞋底。走出七八步,奥尔菲斯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你可是还有记忆在我这里的——”
“……以及,你还记得,你曾经许过一个愿吗?"
记忆?许愿?
你脚步一滞,脑子里轰地炸开一团模糊的影像:幽林路,老槐树,一只会说话的乌鸦,还有一根柳条……
你没有回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路跑回住处,推开院门时,伊塔正歪在躺椅上打盹。阳光薄薄地铺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那张漂亮的脸蛋在睡梦中舒展开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警觉和疏离。
他听到门响,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回来了啊",便又沉入梦乡。
你没应声,蹑手蹑脚穿过院子,进了自己屋。门一关,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这才发觉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不行。
你闭上眼,那些被奥尔菲斯搅起来的旧事,像水底泛起的泥沙,浑浑噩噩翻涌上来。
……
……
毕竟你是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对你来说是异世界的地方。
穿越那天的情形你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漫天大雪,冷得骨头缝里都结了冰碴子。你倒在雪地里,意识一点点抽离的时候,恍惚看见一团黑影朝你移过来。
再醒来时,你已经躺在一间烧着壁炉的屋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正拿本书翻着,见你睁眼便笑了笑:"醒了?命挺大。"
那便是卢基诺。你在这异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后来把你养大的人。
他当时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斯斯文文一张脸,你觉得他可能是个温和的教书先生。可他捡到你的地方,是方圆百里连猎户都不肯去的雪原,而他独自一人把你扛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