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但你的感知告诉他,他在听。
“我每天都会想他。”你说,一边随着音乐旋转,“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念头也是他。我走在镇上的时候,会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我给人占卜的时候,会想如果我给他占卜一次就好了——虽然我知道我占卜不了他。”
音乐流淌着,你们的脚步没有停。
“我想告诉他,”你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虽然我其实没见过他——你知道的,我看不见。但我能感知到他。他身上有种气息,像冬天的雪,像很深的水。我想告诉他,每次他帮我带面包的时候,我都高兴得要命。我想告诉他,当初他把我从镇外捡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是特别的人。”
你的手微微收紧。
“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喜欢得要死要活的。”
音乐停了一拍,又继续。
你感知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然后你听见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们才刚刚认识吧?你怎么就喜欢得‘要死要活’了?”
他的声音是你熟悉的那个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疏离。但此刻那丝疏离被笑意冲淡了,听起来竟有几分温柔。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他笑了。
阿尔瓦·洛伦兹,那个不怎么和人来往的男人,那个总是神色淡漠的邻居,他笑了。
你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因为你们很像啊。”你说,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我的邻居,那个叫阿尔瓦·洛伦兹的男人。你跟他很像。我说的这些话,都是我想对他说的。今天我戴着面具,他也看不见我,我就当是说给他听了。”
音乐旋转着,你们旋转着。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他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平时哪敢说啊。也就今天吧,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是谁,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讲出来。”
音乐渐渐慢下来。
一曲将尽。
你感知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低下头,凑近你的耳边。
他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的邻居,也许比你想象的,更愿意听这些话?”
你愣住了。
音乐停了。
周围是渐渐散开的人群、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压低的笑语声。但你什么都听不见了。你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抬起手,想摘掉面具。
但他的手指按住了你的手腕。
“别摘。”他说。
然后他松开你的手腕,后退一步。他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那种你熟悉的、淡淡的温和:
“节日快乐,——。”
你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你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你感知着他离开的方向,感知着他穿过人群,感知着他转过巷口,感知着他消失在节日的夜色里。
然后你低下头,笑了。
你知道他的名字。他也知道你的名字。
你知道他听见了你说的话。他也知道你说的是他。
你知道他会问你那些问题。你也知道他的问题意味着什么。
你不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
但此刻你忽然觉得,那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