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桂花酒，你是喝得真痛快，可眼下，你也是真的心虚。

朝服还未换下，身上的酒气其实已经散了大半，但你知道，阿尔瓦的鼻子比他的嘴要敏锐得多——方才在殿前他与你擦肩而过时，那几不可察的蹙眉，你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乖乖跟在他身侧，一路从宫门出来，他没开口，你便也不敢贸然出声。暮色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隽而寡淡，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连衣褶里都藏着疏离。

“……老师。”

你终于忍不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阿尔瓦脚步一顿，侧目看你。那双永远温淡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却也没有纵容，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你，仿佛在等你自己把话说圆。

你心尖莫名一软，又软又虚。

“昨晚和朋友喝了点桂花酒。”

“喝到今早？”阿尔瓦替你补完了后半句，语气不重，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太了解他了。他若真的不在意，连提都不会提。

“下朝早，我请您吃饭。”你连忙堆起笑，扯着他的袖子往宫外走，“赔罪，补上中秋夜，可以吗？”

阿尔瓦没挣开你的手，也没说好，但脚步到底是顺着你的方向去了。

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舍不得重骂你，你知道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你们选的那家饭馆在宫城东面的巷子里，闹中取静，是你们从前常来的地方。掌柜认得你们，殷勤地引上二楼雅间，你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阿尔瓦惯常爱吃的菜，又给自己要了一壶醒酒茶。

阿尔瓦坐下后神色稍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终于肯正眼看你了。

“昨夜在朋友那里，你们有几个人？”

你老实交代：“就我和我朋友，我们两个人。”

“两个人。”阿尔瓦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的，你却听出了一丝微妙的不悦。

你正要替自己辩解两句，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哟，巧了。”

诺顿·坎贝尔斜倚在门框上，绿色的眼睛里盛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他显然也是刚下朝不久，身上还穿着那身深绯色的袍服，衬得整个人愈发显得英挺且……不怀好意。

你在桌下暗暗攥紧了拳头。

“大学士也在啊。”诺顿不紧不慢地踱进来，朝阿尔瓦略一颔首，算是见礼，然后目光便落到你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昨晚在伊塔那儿玩得可尽兴？你走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罢。”

你感觉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了三度。

“……诺顿。”你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诺顿像是完全没听懂你的警告，反而更往前凑了一步，笑眯眯地问：“今晚有没有空？老地方，我请你——”

“不必了。”

这两个字不是你说的。

阿尔瓦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他的表情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可你分明听出了那层温和底下不容置喙的意味。

诺顿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看向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你深吸一口气，转头瞪着诺顿，一字一顿地说：“你继续陷害我吧。”

说完，你抄起筷子，手忙脚乱地给阿尔瓦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堆在他碗里，试图用食物堵住这场无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