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弘明晃晃的指责让玲珑紧张不已,这位江大人她自也是听说过的。
不仅出身显赫,父亲是英亲王,母亲是当朝太傅之女。江青辞字景曜,本身满腹才学,精通六艺,年纪轻轻便任大理寺少卿。
如今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位江少卿,听闻那位郎君与他似有亲缘关系。姑娘杀了他的马,若江少卿真要追究,怕是又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玲珑紧张地绞着帕子,抬眼看向沈嫱,却见她面色平静,仿若秋日静谧的湖水,让人心生安宁。
清风徐徐,周围百姓逐渐安静下来,似乎都想看看这出闹剧会如何处理。
江青辞的目光在沈嫱脸上停留一瞬,转瞬收回视线,清冷的嗓音道:“她缘何要杀你的马?”
贺弘没想到江青辞会问清楚缘由,一时不知如何搪塞,底气不足的道:“她...她自然是...是瞧上了我这匹马...想要占为己有,但我不同意,她便藏了杀心将其刺死。”
“胡说!”玲珑气愤不已,连忙站了出来,辩解道:“这位郎君,明明是你的马横冲直撞,险些让我丧命。姑娘是为了救我才杀了你的马。”
贺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说出口的话又岂能收回?连忙恶狠狠地瞪了玲珑一眼,怒声反驳:“你这都是狡辩之词如何能信?”
他转身看向江青辞,又道:“表兄,我真是冤枉啊!这女人不仅心狠手辣杀了我的马。她这丫鬟也是满嘴谎话竟然还歪曲事实,实在可恨至极!”
江青辞淡淡的目光看向他,良久未曾言语。
贺弘本就心虚,尤其被这样的视线盯着险些招架不住,他忙低下头,却听闻江青辞冷冷开口:“许久未见,你这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见长。”
“听听你这漏洞百出的蹩脚之词,你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认为我会向着你?”
“一身酒气,平日里不学无术、胡作非为。如今胆子愈发大了,竟敢当街冲撞百姓。你是想闹出人命去大理寺走一趟么?”
江青辞语调不紧不慢,却如春寒料峭。
贺弘没想到会被当场拆穿,他向来惧怕这位表兄。尤其当他盯着自己说话的时候,贺弘连腿都在抖。
“表兄...我...我知错。”
贺弘心中惴惴不安,根本不敢直视江青辞的目光,连忙低头认错:“还望表兄原谅。”
“听闻姨母近日身体不太康健......”江青辞思索片刻,低声道:“既然知错便将经文誊写百遍。需得亲自抄写,不可假他人之手。”
贺弘最讨厌念书,别说抄经便是写几个字也够难受的。听闻要将经文誊写百遍,他不由眼前一黑,幸得身旁侍从眼疾手快将他扶住,这才没有倒下去。
“既是得了表兄吩咐,我自当勤勉。”贺弘强扯出笑,恭恭敬敬的道:“我这便回府誊写。”
江青辞不置可否。
贺弘生怕他又要让自己抄写别的什么东西,瘸着腿赶紧逃也似的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渐渐四散。
唯有沈嫱仍站在原地,玲珑长舒口气,心中暗道这位江少卿倒是朗月清风般的人物,不仅聪慧过人且公私分明。
江青辞蹲下身,将刺中马脖子上的芙蓉花簪取了出来。
这是支很普通的花簪,非是金银之物,簪身由铜打造,镶嵌着粉色花瓣。
簪端仍有血迹,日光下泛着鲜红的光泽,摄人夺目。
江青辞将血迹拭去,行至沈嫱近前,清冷的嗓音道:“既是姑娘之物,理应归还才是。”
他的手白皙修长,指骨分明,沈嫱看着那支花簪却并未去接,微笑道:“原是江少卿,今日多谢你。这支花簪既已沾了血迹,丢弃便罢。”
江青辞微怔。
眼前女子仿佛与方才判若两人,褪去了冷冽,显得温和沉静。她鬓发散乱,左手血迹已经干涸。许是刚刚不小心受伤,竟丝毫未曾在意。
江青辞向来不喜贺弘,因他总是横行无忌,仗着出身名门便肆无忌惮。但因族脉相承,他身为兄长自应教导。今日正巧下衙回府,没想到贺弘竟险些闹出人命。
江青辞收回花簪,目光重新落在沈嫱的左手,轻轻启唇:“你受了伤。”
贺弘犯错,他当兄长自不能推脱。既是因贺弘导致受伤,他便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轻微擦伤而已,应是过段时日便好了。”沈嫱不在意的笑笑,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时辰不早,我们且先行离开。”
“倘若方便的话还请留个住处,我让医师送些伤药。”江青辞停顿一瞬,补充道:“不会留疤。”
女子皆注重容貌。即便磕破了皮也会好生养着。尤其是未出阁的妙龄女子。江青辞向来漠不关心,若非贺弘闯祸绝不会说出这句话。
沈嫱仔细瞧着他。
这位江少卿容色秀美,眸似点漆。朱色官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全身上下却透着淡漠疏离的气质。
原来这就是沈慕璃将来的夫婿啊!果然单是相貌身材都是无可挑剔。
许是沈嫱的目光太过热烈。
江青辞微微皱眉,但她的眼神并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含着爱慕,似乎透过他在想什么。
甚至有那么一瞬,江青辞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厌恶,即使隐藏得极好,仍不经意间显露出来。
沈嫱并未收回目光,依然直视着他,轻声问:“江少卿待人向来都是这般温和吗?”
她这话隐隐有些冒犯之嫌,让人无法回答。
江青辞薄唇微抿,似乎不欲多言,转身吩咐侍从道:“回府。”
他将才走了两步,便听闻沈嫱的声音响起:“江少卿,我们还会再见面么?”少女声音娇软,含着似有若无的妩媚。
江青辞没有回头,心却突然跳得很快。甚至能感受到她正盯着自己的背影。他强压下这种不适的感觉,呼吸却急促起来。
侍从未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却不敢开口询问,只能挥着马鞭赶紧朝着英亲王府驶去。
沈嫱看着马车离开,唇角的笑意愈发加深,原来她这位姐夫竟是如此纯情之人。
“沈慕璃的心上人。”沈嫱偏头看向玲珑,意味不明的道:“你觉得如何?”
“江少卿无论是仪表还是品性都是世家子弟中最为出挑的。”玲珑认真想了想道:“往日不曾见过,今日奴婢倒觉得江少卿是个极好的人。那人冤枉姑娘,若非江少卿出面,怕是不知道还要生出怎样的事端。”
“既然这般好,便将他抢过来如何?”沈嫱微微一笑,说出口的话令人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