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嫱离京五年,沈成粱对她并未有多少关心。甚至未曾问候过半句,如今将人接回,无非是念着血脉亲情。
他从未真正去瞧过这个女儿。
因此当沈嫱回府时,沈成粱不像对待沈慕璃之间有着浓厚的父女之情,而是感到全然的陌生。
甚至沈嫱若再做出五年前那样出格的事情。沈成粱会毫不犹豫的惩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嫱竟变得非常规矩。沈成粱感到欣慰的同时内心又浮现一丝愧疚。
但若重新做出选择,沈成粱不后悔将沈嫱送离燕京。
做错事本就应受罚,何况那时的沈嫱心思歹毒,出言不逊,完全不将他这位父亲放在眼里。
“爹爹——”
沈慕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书房门被她“啪”地一声推开。
沈成粱收拢思绪,沈慕璃直接闯了进来。瞧她这般失礼,尤其沈嫱端正站在身旁,自然有了对比。
沈成粱面色严肃:“璃儿,你何时竟这般没有规矩了?”
沈慕璃没想到沈嫱竟在书房,她心中有事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此刻沈成粱的语气明显透着不悦,竟当着沈嫱的面训她,沈慕璃差点下不来台。
“女儿见过父亲。”她深吸口气,强忍着心中情绪。
“见过大姐姐。”与此同时,沈嫱也向她行礼。
沈成粱微微颔首,看向沈慕璃道:“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确有一事,只是......”沈慕璃话说到一半,骄傲的目光看向沈嫱,意思很明显。
沈嫱道:“大姐姐与父亲有事相商,我便不再打扰。”
沈慕璃看沈嫱是横竖都不顺眼,巴不得她早点出去。尤其是刚刚还挨了训,这会儿面子也挂不住,不由心中冷笑。
*
沈嫱回了芝兰苑,心中却在想到底出了何事,竟令得沈慕璃如此失态。
即便她厌恶沈慕璃,但也知晓身为嫡女的沈慕璃自幼表现得温婉贞静,因此被誉为贵女典范。尤其在沈成粱面前更是乖巧可人。
沈嫱猜想应是出了什么事。
恰时,玲珑推门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道:“姑娘,晚膳已经备好了。”
沈嫱神思回拢,双手仍托着腮,笑问:“可做了什么好吃的?”
玲珑将一盘盘精致菜肴从食盒中取出,边道:“都是姑娘爱吃的,自从老夫人派孙妈妈来过之后,膳食都比之前好多了。”
沈嫱刚回府时,纪氏明里暗里针对。除了送些不合身的衣裙,膳食也颇为苛待。
堂堂沈府二姑娘,每道菜几乎少见荤腥,怕是猪吃了都会日渐消瘦。
这等事情沈成粱自然不会知道。纪氏身为主母,府中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将此事说出去。
但却瞒不过沈老太太的眼睛。
自从那日老太太派孙妈妈走过一趟,纪氏便收敛了些。厨房那边的人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不仅送来丰富可口的饭菜,甚至还会有小甜点。
按照玲珑的话来说,可谓是云泥之别。
沈嫱看着五六碟色香俱佳的菜肴,却无多少胃口。简单吃了点八宝鸭,狮子头,以及几口青菜便放下著。
玲珑瞧她食欲不佳,将碗碟收了下去。待再次进门之时,瞧见她正盯着手中的白玉瓶发呆。
原本玲珑还感到奇怪,怎会有陌生男子竟会给姑娘送药。
直到在马车上突然明白过来。难怪她觉得那书童颇为面熟,没想到竟是江世子的人。
“姑娘可要用药?”玲珑上前道:“英亲王府的药膏定然是极好的,说不定是御赐之物呢。江世子说只需要三日早晚涂抹,便能完全消除印记。想来他的话应该不假。”
沈嫱垂眸。
白玉瓶触之温润,应是贵重。
沈嫱自然相信江青辞说的话,原因无他。只因英亲王府地位显赫,府中自然不缺好物。
江青辞没理由骗她。
只是沈嫱没想到他竟会放在心上。那日她不过是随口一提,且江青辞并未答应。
既然他要送,自然没有不用的道理。
沈嫱将白玉瓶递给玲珑,唇角露出一弯笑容:“江世子好意,不应浪费。”
玲珑撩开她衣袖,低首拔开瓶塞,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仔细将药膏涂抹在沈嫱莹白如玉的肌肤上,边道:“说来奴婢刚刚出去时,听闻大姑娘竟被老爷训了。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大姑娘是气着跑回院子里的,近前伺候的婢女都挨了好一顿骂。”
沈嫱微微敛眸,并不意外。
玲珑继续道:“大姑娘向来得老爷宠爱,这次却没依着她的性子,反而还遭老爷训斥一番。”
沈嫱问:“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奴婢也不知消息是否确切。”玲珑顿了顿,这才继续补充:“听闻是下月初六的祈福盛会,大姑娘不愿意去。”
沈嫱自然知道南昭寺一年一度的祈福盛会。场面宏大壮观,前来祈福者多不胜数。
便是燕京城中的名门贵族都会前去。
纪氏自然也不例外。每年的祈福盛会纪氏都会带着沈慕璃一起,缘何今年她却不愿意去?
沈嫱未能思索出答案。
玲珑给她上完药,笑着打趣:“也不知夫人会不会让姑娘也一同前去。奴婢听闻南昭寺的祈福很灵,尤其是有很多未婚女子喜求姻缘。若能去的话,奴婢盼着姑娘也能觅得佳婿。”
“无需求佛。”沈嫱垂首,淡然抚平衣袖道:“所需所想之事,我只求自己。”
“不求姻缘,只求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