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辞冷眼看着她,面色显出不悦。倒是沈嫱仿若无事发生,此刻正满含笑意的望着他。
夜深人寂,两人本应避嫌,以免招惹非议。沈嫱却毫不在意,说出的话更是胆大包天。
实在不像是个闺阁女子能说出来的。
江青辞冷声提醒:“沈二姑娘慎言。”
“难道不是么?”沈嫱顿了顿,自顾自的道:“花好月圆夜,男女亭中相见,不就是话本里写的幽会?”
江青辞眉头皱得更深。
“江少卿莫不是嫌我打扰到了你的雅兴?可这后山也没人说我不能来。既然如此,你何故要赶我走?”
江青辞差点被气笑。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不讲理的人,分明是自己顾及沈嫱清誉。且夜色已深,她独自一人在这后山不太安全,如今在沈嫱口中倒成了要赶她走?
“胡搅蛮缠。”江青辞不欲理会,转身离开。
“江少卿——”身后传来沈嫱急促地呼喊,仿佛感到害怕似的,连语调都带了颤音。
江青辞顿住脚步,转身冷冷注视着她。
“你不会真丢下我一个人吧?”沈嫱赶紧站起身,目光环顾四周,泫然欲泣的道:“这后山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回去?”
弱女子?
江青辞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沈嫱当街刺中马的鲜血场面,唇角微微弯了弯。
浓浓月色下,沈嫱仿佛看到他的笑容含着嘲讽。
“沈二姑娘能够独自前来,何故不能回去?再者......”江青辞盯着她,不紧不慢的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倒不必演戏。”
沈嫱正用帕子假意擦眼泪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向江青辞,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原本想着接近他,可这人实在讨厌,三言两语便揭穿自己。
“江少卿说得有理。”沈嫱深吸口气,努力缓和心绪,说话时却刻意加重语气,微微笑道:“我自己有脚,当然能够回去。”
江青辞闭口不言。
沈嫱直接无视他。经过江青辞身边的时候,因两人离得近,江青辞眸光不经意间瞥向她右侧脖子上的小黑痣,不由神色一凛。
——女子年约十六,身形纤细,乌发如瀑,肌肤赛雪,右侧脖颈处有一黑色圆点小痣。
江青辞猛然想起卷宗上这段记录。沈嫱脖子上的小痣竟是与前六名死者的位置一模一样。
“等等!”江青辞连忙喊住她。
沈嫱已经走出凉亭,猝不及防被江青辞叫住,迈出去的脚稍稍顿住。
她回过头看向江青辞,轻蹙眉头道:“江少卿还有何指教?”
凉亭中的人不似刚刚气定神闲,而是立刻走出来。此刻江青辞站在沈嫱身前,紧盯着她右侧脖子上的小黑痣。
沈嫱本就生得肤若凝脂,脖颈处的肌肤亦是吹弹可破。那颗黑色圆点小痣因着衣衿遮挡,不若仔细去瞧,很难被人发现。
沈嫱疑惑地看着他。
瞧着江青辞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脖子,沈嫱蹙了下眉,微微向后退一步。
许是察觉到沈嫱的反应,江青辞轻咳两声,继而移开视线,含着歉意道:“是我失态。”
沈嫱抬手摸了摸脖子,奇怪的问:“江少卿为何这般看着我?”
江青辞面色变得凝重,盯着沈嫱沉默半晌,方才道:“我有事与你说。”
沈嫱同江青辞打过几次照面,大约知道这个人的性子。向来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管遇到何事都是气定神闲,极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他这般说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了。
但沈嫱现在并不想听,或者说她就想与江青辞反其道而行之。谁让他刚刚不留情面的揭穿自己,让她下不来台。
“江少卿有事与我何干?”沈嫱看着他,轻笑一声:“我可没有时间陪着你在这里多费口舌。”
江青辞无言以对。
沈嫱似是懒得再搭理他,转身便要走,却听闻江青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确有很重要的事,沈二姑娘能否停留片刻,容我将事情告知于你,耽搁不了太长时间。”
“那真是不巧,我不想听。”沈嫱头也未回,轻飘飘落下一句话,朝着西院的方向行去。
“你若想活命,明晚我在这等你。”
忽地起了一阵风,江青辞的声音听不真切。沈嫱只隐约听到后半句。
等回到西院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玲珑困得睁不开眼,听闻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赶紧起身打开房门。
“姑娘,您去哪了?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沈嫱道:“出去转了转。”
玲珑“哦”了一声,旋即将灯盏搁在桌上,揉着困倦的双眼,问:“没出什么事吧?”
沈嫱走进屋,突然道:“你可知江青辞也住在西院?”
玲珑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但江世子那般贵人应是住在东院才对。”
“我将才在西院后山遇到他了。”
玲珑微感讶异,继而压低声音道:“西院环境清幽,江世子许是不习惯住在东院。”
“不止这么简单。”沈嫱冷静分析道:“东院人来人往,离佛殿更近,但却更引人注目。相反西院位置偏僻,极少惹人注意。”
“姑娘的意思是,江世子前来南昭寺不想让人发现?”
“理应如此。”沈嫱深思一瞬,又继续补充:“怕是那位陆指挥使也住在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