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虽然猜测,仍是拿不准,不由犯了难,迟疑的道:“姑娘既是女子便不好办了。眼下只剩一件屋子,这......”
沈嫱怔了片刻,不过很快面色又恢复如常,泪眼汪汪的道:“大婶子有所不知,我与郎君情投意合。只因家中父母阻拦,瞧不起他穷苦出身,便要将我嫁给富贵人家。可我与郎君早已终身相许,这才没有法子私逃出来。”
江青辞神情僵住,素来平静的目光微微裂开。
他实在没有想到沈嫱竟会编造如此谎言,即便知晓她不注重言行,从来都是胆大妄为,仍不免感到意外。
情投意合?终身相许?私逃?
这些字眼果真只有她才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口。江青辞薄唇紧抿,对于沈嫱眼角淌泪,故意装作十分可怜的模样更是无言。
倒是妇人面色讶然,没想到果真如此,连忙道:“既然你们已经私定终身,便没有这么多讲究。”言罢将两人迎进屋子,妇人这才去打水。
沈嫱在屋中转了一圈,瞧着被褥虽然洗得发白,却很是干净。她看向江青辞,含笑开口:“郎君为何不坐?”
江青辞眸色微动。
沈嫱这声郎君语调婉转甜糯,尾音竟有些上挑,分明是故意含着戏谑。
他渐渐习惯她这般肆意妄为,俊颜微冷:“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不然?”沈嫱抬眸盯着他,眼里是一派清明,不甚在意的道:“这里统共就你我二人。只要少卿不说,又怎会有外人知晓?”
“如今深更半夜,我只能寻个借口,不若少卿以为如何?”沈嫱嗤笑:“所谓名声不过是世人强加给女子,我内心清清白白,又有何惧?”
她说得理直气壮,江青辞竟无法反驳。
“我倒是想问问少卿,为何会有人想要你的命?”
沈嫱原以为随着江青辞前来南阳定能稳妥,自己独身便是怕会遇上匪贼。没想到这些人竟比那些山匪还要厉害许多。
她能隐约猜到那些黑衣人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卫,个个皆是身手不凡。便连锦衣卫与之缠斗都要费些力气。
“我常年与刑案打交道,想要我命的人很多,自然不知是何人。”
江青辞神色清冷,那双黑色的眼睛很是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情。
沈嫱噎住。
这人倒是说得云淡风轻。自己将才差点受到连累,倒不知此行随他前来南阳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不算感到意外。江青辞身为大理寺少卿,为人本就清正,怕是在朝中也得罪了不少人。
正在此时,妇人已经打好了热水,还准备了干净的帕子。
沈嫱简单洗漱之后,合衣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羞,反倒笑盈盈的看了江青辞一眼,道:“只有一张床,想来少卿不会与我相争。”
说罢,瞧着他眉头紧皱,又补充一句:“如此便多谢少卿,天亮了记得喊我一声。”
屋内的灯火霎时熄灭。
沈嫱许是已经累极,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江青辞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沈嫱不说话的时候,仿佛很是安静。没有白日里的争锋相对,也没有笑意盈盈的故意挑弄,显得温和而沉静。
少女鸦羽般的长睫紧闭着,偶尔会轻颤一下。似是已经进入梦乡,睡得很是安稳,竟都没有翻身。不像上次在榻上动来动去,连毯子都掉在地上。
江青辞一动不动站在床前,定定凝视着眼前的少女,黑色的眼睛如幽潭,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