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辞同裴光一早就出了门。
沈嫱不知他们去了何处,但猜到应是与杜文才相关。毕竟这位知府大人如此贪赃枉法,早该查查了。
她在窗前落座,眸光看向街上过往的百姓,竞有些发呆。
孔嬷嬷没有在杏花村,是否去了其他地方?也或许真的已经不在人世?
沈嫱思忖许久,未能寻到答案。
如今只能等着,无论能不能找到人,应是再过两日,便会有消息了。
她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云片糕,伸手将油纸包打开。
自从姨娘去世,沈嫱再未吃过云片糕,且因昨日本就心绪不佳,是以未曾尝过。
徐娘子一番好意,自是不能浪费。
思及此,她捻起一片送进嘴里,熟悉的绵密香甜口感在唇齿间萦绕,竟与少时姨娘做的云片糕,味道一模一样。
沈嫱整个人愣住。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云片糕,似乎不敢相信。即便已经过去多年,仍能清楚记得姨娘做的云片糕是何滋味。
徐娘子送的云片糕,竟同姨娘做的毫无区别。沈嫱紧紧攥着油纸包,待神思回拢,这才立刻下楼。
此刻徐娘子正坐在杌子上,她的帕子已经绣了过半,因此神情很是专注。猛然听闻急促地脚步声传来,徐娘子刚抬头,便见沈嫱走近。
她问:“娘子昨日送我的云片糕,可否告知是在何处买的?”
瞧见沈嫱神色急切,徐娘子仔细想了一下,方才开口:“是在铜锣街的孔氏糕点铺。”
沈嫱闻言心中微颤,赶紧朝外走。
徐娘子以为她喜欢吃云片糕,眼下是要准备自己去买,忙好心提醒:“从客栈出去左拐两条街,再往前直走便是了。”说罢又感到奇怪,瞧沈嫱这样子,也不太像是去买吃的。
沈嫱很快去到铜锣街。
还未走近,她便看到前方的糕点铺子前,正坐着名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摊铺只用个小方桌支棱起来,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其中以云片糕最为惹眼,虽然简陋但却干净。
妇人身形佝偻,头发花白,似乎历经沧桑。
沈嫱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仿佛不敢相信。
——竟然真的是孔嬷嬷。
那云片糕原是孔嬷嬷亲手所做,难怪她觉得和姨娘做的味道竟是一模一样。是了,孔嬷嬷是姨娘身边最亲近的人,云片糕也是她教会姨娘的,如此自然毫无差别。
沈嫱的脚步仿佛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很沉重,但心中又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孔嬷嬷瞧着有人过来,缓缓抬起头,低哑着声音问:“姑娘要买点什么?”
说罢整个人僵住,她的手顿在半空中,竟以为出现了幻觉。
孔嬷嬷自然能够认得沈嫱,毕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即便已经过去七八年,虽然容貌有些变化,但还是能够一眼认出。
沈嫱眼睛渐渐湿润,看着眼前的妇人,轻声开口:“嬷嬷,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孔嬷嬷布满皱纹的脸颤抖着,似是难以置信,良久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哽咽着道:“二姑娘,你怎找到这里来了?”
沈嫱忍住泪意,唇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她道:“此处说话不太方便,嬷嬷住的地方在何处?”
孔嬷嬷自然明白过来,连忙擦了擦眼泪:“不远,请二姑娘稍等片刻。”言罢开始收摊。
孔嬷嬷住在铜锣街转过去的一条巷子里。屋子很是简陋,只有一张木桌,一张床。四面都很空,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孔嬷嬷将做的点心全都收好,又开口:“瞧着天色不早,也到了要用晚食的时候。劳烦二姑娘稍坐一会儿,老奴去给你做饭。只是家中简陋,还望二姑娘不要嫌弃。”
“不用这么麻烦。”沈嫱道:“嬷嬷,我多年未见你,心中很是挂念。原以为你已凶多吉少,所幸终于让我找到。”
听闻她这般恳切的言辞,孔嬷嬷心中也难过起来,颤着声音道:“老奴这么多年也惦记着二姑娘,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即便是死也瞑目了。”
“这些年,嬷嬷是怎么过来的?”沈嫱仔细瞧着她,轻声问:“当年姨娘死得蹊跷,你又被纪氏遣出府,她素来心狠手辣,我原以为你是逃不过的。”
提起往事,孔嬷嬷神色有些怅惘,低声叹了口气:“二姑娘说得不错,纪氏早想除掉我。将我送出府后,我便在回南阳的途中,险些遭人杀害。幸而我命大,当时掉下山崖,因有树枝做为缓冲,再加上崖底是一方幽潭,到底是活了下来。”
听闻她这般遭遇,沈嫱心中一紧。
“掉下山崖之后,想必纪氏以为我已经死了。但我怕她会派人前来南阳查探,若是知晓我还活着,定然会再下毒手。于是我就在朔州待了六年。去年这个时候才回到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