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动作顿住,气氛显得尴尬起来。她自是不能再斟茶,故而只能先行离开。但若是此刻这么走了,怕是再没有机会。
正在她愣怔的时候,江青辞已经起身,她立刻回过神来,知晓不应多待,低头道:“今日多有打扰,还望大人莫要计较。”
江青辞未曾说话,甚至都没有抬眼看她,陈雪见状心中微涩,便退了出去。
等回到芳华居的时候,陈夫人正在屋中来回踱步,瞧见她走了进来,连忙问:“如何了?”
陈雪在圆桌前坐下,半晌未曾开口。
陈夫人面色略显焦急,也在她身旁落座,又问:“雪儿,成还是没成?你倒是说句话呀。”
“娘。”陈雪抬眼看向她,摇头:“我早说了,他看不上我。”
陈夫人闻言顿时明白过来,心中不禁有些失落,看着女儿沮丧的神情,轻声宽慰:“不要紧,娘本也是为你好。若是不成,以后再为你相看更好的夫婿。”
“没有再比他更好的了......”陈雪叹了口气,言语间尽是惆怅。
陈夫人哑然。
这话诚然不错,莫说雍州,便是燕京也很难挑出能比得上那位江少卿的人了。
“不过我也想明白。”陈雪默了一会儿,面上又绽开笑颜,缓缓道:“天下男儿众多,即便不是最好,但也得找个一心一意待我好的。江大人是很好,但却没有缘分,倒也不必执着于他。我相信会有属于自己的美满姻缘,娘你说是不是?”
陈夫人怔了怔,继而也笑了笑,拍着她的手:“你从小就聪慧通透,能这么想自是最好。”
*
雍州待了两日,江青辞等人将要再次启程。
陈述身为知府,杜文才贪腐一事他已知晓。但事关当朝储君,却不敢深思。
雍州距离燕京还有八九百里的路程,约摸还要走上十日,陈述特派了人手护送。
他本不想卷进党争,毕竟此事牵连甚广,但江青辞身为朝廷命官,如今到了雍州地界,他不得不为之。
陈述只盼着这位江大人能够平安到达燕京,如此他也能放下心。不若等到太子继位,想必他也难逃其罪。
将人送走,陈述才回到府中,原本晴空万里,不知何时竟聚起成堆乌云,很快下起瓢泼大雨。
“这是变天了。”他低声喃喃,不知是在说天气还是意有所指。
马车渐渐驶离雍州。
沈嫱坐在车厢中,纤手掀开帘幕,瞧见四周雾气氤氲,因刚刚才下过一场暴雨,空气变得格外清新。
江青辞容色清冷,正闭着眼睛假寐。
沈嫱转过头,便看他正襟危坐,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这人从昨日她从房间离开后,竟再没有同自己说过一句话。
窗外连绵的山林苍翠欲滴,视野也开阔起来,看着让人的心情也很是愉悦。
沈嫱无暇顾及江青辞的想法,她双手托腮,趴在车窗上静静欣赏沿途风景。
若是不出意外,路上应该耽搁不了太久。
沈嫱想着自从南昭寺之后,她便在别院养伤,再然后随着江青辞前来南阳,一晃竟过去两个月。
也不知陆小姐在府中有没有露出马脚?当初在南昭寺,她虽见过陆知夏,知晓这位陆小姐很是聪慧灵动。但毕竟顶替自己的身份,稍不注意便会让人发现异常。
尤其是纪氏,恨不得时刻挑她的错处,陆知夏性子潇洒不羁,也不知在府中能不能受得住?
还有玲珑......她们主仆两人相伴多年,自己的生活习性,即便旁人不了解,但玲珑却很是熟悉。
沈嫱垂首,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下。依她对玲珑的了解,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只是不知陆知夏会不会如实说出。
马车在林中前行,因山路崎岖不平,车厢摇摇晃晃。沈嫱顿感困意来袭,很快睡了过去。
江青辞睁开眼睛,看到她恬静的睡颜。
少女肤色雪白,生得一张芙蓉娇靥,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红唇莹润饱满,仿若鲜艳的樱桃,令人沉醉其中。
江青辞眸色微动,竟不自觉地想要伸手去抚她的脸。他微微向前,待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那只即将要触碰到的手蓦然顿在半空中。
沈嫱浑然不知,仍然睡得香甜。
江青辞收回手,他虽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为刚刚冒出的想法感到震惊。
恰时有风将帘幕吹开一角。
江青辞跳动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看向沈嫱,心中莫名涌起异样的感觉,竟让他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这些年来他克己自持,从不贪念女色,便是身边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如何会有这种反应?
何况沈嫱是他未过门妻子的妹妹,明年春日便要成婚,此刻又怎能有这样的想法?
江青辞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荒唐。
他紧抿着唇,不再去看沈嫱,然而指尖却轻颤了下。他们本不应如此。或许等回到燕京,两人便应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