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观察着俞娘子的反应,不紧不慢的道:“当年这桩案子,很快便了结,我不信其中没有蹊跷。”
俞娘子心中震惊,实在没想到这件事已经过去多年,竟还会被再次提起。她看向沈嫱,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需要将事情如实说出。”沈嫱眸色渐冷,忽而又言辞犀利:“卫阳为人端方,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你却诬陷他毁你清白,此事虽已结案多年,但我亦可去官府告你。”
俞娘子面色发白,很快冷静下来,她嘲讽道:“告我?此事早有定论,官府已经结案。你如何证明是我诬陷?且又如何料定官府会为此事翻案?”
瞧她这般神态,沈嫱已经断定当年这桩案件定然可疑,她冷笑一声:“看来你果真冤枉了他。”
“你到底是谁?此番前来想要做什么?”俞娘子看着沈嫱这位不速之客,蓦然想起那人临死前的惨状,不由心中发寒,自是不愿再提起此事,忙下逐客令:“赶紧离开。”
“让我猜猜,你为何会去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好人?”沈嫱似是没听见,不疾不徐的开口:“定是收受他人好处,这才害了人命。这桩案件能如此快了结,想必当中定有贵人与官府勾结,是么?”
少女语气平静,唇角含着清浅笑意,俞娘子却感到很是悚然。尤其她看过来冰冷的目光,有一瞬间竟与那人很是肖似。
俞娘子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忙咽了下口水,口中胡乱的道:“没....没有,分明是他不怀好意,我从未冤枉......”
她话未说完,沈嫱立刻打断,冷冷盯着她:“你说谎!若非心中有鬼,何以至此?”
俞娘子摇头,眸光含着几分虚幻,低声喃喃:“我真的没有......”
沈嫱厉声道:“你因一己之私,便害了人命,午夜梦回的时候可曾有人找你索命?”
仿若五雷轰顶,俞娘子顿时瘫倒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在抖,这些年她夜夜梦魇,几乎没有睡过一日安稳觉。
梦中年轻人满身是血,眼中透着恨意,他一遍遍凄厉质问:“我好心救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俞娘子总是半夜惊醒,她感到十分害怕。早两年的时候,他男人还没有死,身旁有个伴,倒也没那么怕。
如今仅剩自己一人,她常常怕得整晚都睡不着觉。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年轻的头颅便滚落在地,仿佛死不瞑目,还睁着血红的眼睛。
这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当年的事几乎是天衣无缝,无人知晓真相,连卫家人都已死光,她实在没想到竟会有人突然找上门来,除非......
俞娘子猝然看向沈嫱,不敢相信的开口:“你....你是卫家人?”
“是啊。”沈嫱也不隐瞒,含笑看着眼前人,她缓缓蹲下身,声音却比春夜的雪还要冷上几分:“卫家一门死得不明不白,尤其小舅大好年华,本应前途无量,却落得个惨死下场,我自然要为他正名。”
俞娘子不可置信的道:“你是沈二姑娘?”
她自然能够猜到沈嫱的身份,当年纪氏找到自己,那时她问若卫阳含冤而死,是否会有麻烦?
纪氏说会除掉整个卫家,果然没过多久,卫家老爷横死途中,卫家夫人也一头撞死。听闻这个消息,她也感到心惊,害怕纪氏会斩草除根,将自己灭口。
然而他诬陷卫阳,本就有把柄在纪氏手中,是以大发慈悲放了她条生路。因此也知晓卫家满门惨死,只有外孙女儿,府中的二姑娘还活着。但没过两年,也被送离燕京。
“纪氏心狠手辣,你若想要向她告密,尽管去便是。卫氏下场凄惨,焉知她不会用同样的法子对你?”
炎炎夏日,沈嫱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俞娘子并未想要去同纪氏通风,这位夫人的手段早些年她便见识过。自然知晓若纪氏得知此事,最先除掉的便是她。
忽而俞娘子惨笑一声,定定看着沈嫱道:“沈二姑娘若是想要我帮你,别做梦。”
沈嫱嗤笑:“你作为帮凶,伙同纪氏害死小舅,也不怕遭天谴么。”
俞娘子倏然攥紧手指,她闭上眼睛,心知已无退路,面上凄然:“不然?我帮了你,谁能帮我?”
当年是她指证卫阳,如今若站出来,承认是自己诬陷,无疑难逃一死。
“你本就该死。”沈嫱口出恶毒之言,冷冷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俞娘子仍瘫软在地上,想起卫阳满是鲜血的脸,心中不自觉一颤。
沈嫱往回走,玲珑虽不知具体发生何事,但听闻将才两人对话,大概也了解到七七八八,心中感到十分震惊,未曾料到卫家满门竟是被纪氏所害。
沈嫱回到府中,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玲珑将食盒放在桌上,将一碟碟精致菜肴摆好,轻声开口:“姑娘,您多少用点吧。”
沈嫱心中怨恨,丝毫没有胃口,很快让她撤了下去。待玲珑回到屋子的时候,看见沈嫱仍呆呆的坐在窗前。
她走上前,蹙眉思忖须臾,方才开口:“姑娘,奴婢刚刚发现翠兰不太对劲。”
沈嫱这才回过神来,目光看向她。
玲珑继续道:“奴婢将才看到翠兰傅粉施朱,嘴唇还涂了鲜艳的口脂,实在是奇怪的很。”
沈嫱凝神深思,未曾言语。
“白日她便未曾出去,眼下天色渐黑,这般打扮作何?”玲珑不由纳闷:“若说爱美,这晚上打扮给谁看呢?”
沈嫱唇角泛起笑意,忽而开口:“自然是给想看的人。”
玲珑面露不解:“姑娘此话何意?”
“你最近盯着她点。”沈嫱道:“好戏很快就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