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笑道:“姑娘最爱喝冰镇的,因此奴婢不仅做了杏仁酪,还有酸梅汤以及这荔枝饮。”
江青辞薄唇微抿,不再说话。
他继续在屋子里坐了会儿,直到夜色已深,方才回了英亲王府。
待到寅时,照例进宫上朝。
文武百官手持笏板,肃立两侧。待禀完要事,建宣帝因江楚黎打了胜仗,自是龙颜大悦,下旨将要在宫中举行庆功宴。
因太子被罚禁闭,朝中风向本就有所变化。原先投靠太子的大臣亦有倒戈之势,纷纷上前恭贺。
江青辞走下汉白玉阶,看到江楚黎正同诸位大臣笑谈。
陆恪自然也看到这一幕,拍了下他的肩道:“陛下要给楚黎举办庆功宴,这些老奸巨猾的东西,最会权衡利弊。”
陆恪意有所指,江青辞自然听得明白,遂缄默不语。
“说来昨夜赏荷宴上发生的事,知夏已经同我说过了。”陆恪笑看向他:“沈成粱贵为首辅,没想到后宅不宁,倒是让人看了笑话。”
言罢又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看来沈二姑娘在府中的处境很是艰难啊。”
江青辞攥紧掌心,忽又缓慢松开,良久方才淡淡道:“他人府中之事,不应置喙。”
陆恪无奈耸肩,不再多言。
*
时值盛夏,骄阳似火。
尤其昨夜下过一场雨,今晨天气越发闷热起来,仿佛进了蒸笼,空气中都泛着热浪。
沈嫱看向庭院,烈日炙烤着大地,苍翠的树叶在青石板上投射出斑驳的剪影。
偶有匆匆路过的仆役,皆是热得满头大汗。
玲珑站在近前,轻声问道:“姑娘当真要去么?”
沈嫱收回眸光,转而看向手中的信笺。
男人的字迹极是好看,笔锋遒劲有力,丝毫不掩锋芒,仿佛力透纸背。
“总得去见一见,毕竟也算是故交,不至于相见不识。”她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脑中却浮现起第一次见到江楚黎时的样子。
那时沈嫱初到临安,因受纪氏苛待,极少会送些银两前来。两人想要活下去,还得赚钱。
临安物价高昂,沈嫱好不容易省了点银子,这才请了绣娘,很快就学成一门技艺。
玲珑虽比不上她的手艺精湛,但若绣些花样拿到市面上去卖也不成问题,因此两人靠着刺绣在临安过活。
一晃四年过去,直到去年这个时候,沈嫱正在屋中刺绣,玲珑刚好要出去打水。
谁知刚打开门,竟看到脚下躺着个满身脏污又全是血的男人,玲珑吓得连盆都掉在了地上。
沈嫱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她走到门前一看,甚至以为这是个......死人?
即便再如何冷静,始终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若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沈嫱勉强镇定后,方才去探了探鼻息,没想到竟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她原想着去报官,但看着这人满身是伤,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很快就会死掉。
沈嫱于心不忍,同玲珑终是将人抬进了屋。先去找了大夫前来,将伤口止血包扎,这才开始每日给他熬药。
说来这人也是命大,第五日的时候竟然睁开了眼睛,面上也有了丝血色,沈嫱端着药碗站在床前,淡淡开口:“还以为你不会醒,看来是没死成。”
这话说得不客气,谁知江楚黎不仅没有半分不悦,脸上反倒含着笑意,因伤还未全好,声音有些低哑的道:“既是遇着了大发善心的女菩萨,自是没这么容易死。”
他本就生得俊美,尤其一双眼睛灿若生辉,认真看过来时竟让人脸红心跳。
沈嫱被这句话噎住,她将药碗撂在床头,便道:“看来有力气说话,喝药应是也不成问题。”
江楚黎强撑着坐起身,沈嫱安静地看着他喝得一滴不剩。
屋中很是寂静,江楚黎唇角溢出笑意,轻声问:“不知姑娘芳名?”
彼时沈嫱并不知他真实身份,也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毕竟能够救人一命,已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大善心,便隐瞒姓氏道:“卫姓,单名嫱字。”
“卫嫱。”江楚黎低声喃喃,忽而看向她笑了一下:“我记住了。”
沈嫱并不关心他是否会记住,但也知晓应善恶分明,看着眼前的男人,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江楚黎愣了下,似是不太明白她此话何意。
沈嫱盯着他:“我救了你,但不知你是否作恶。若是好人,当我积德行善。若是坏人,我便将你毒死好了。”
江楚黎面色愕然,他看向沈嫱,少女说得毫不隐晦,神情也很是认真。
此刻江楚黎毫不怀疑,若他说出自己是坏人,沈嫱是绝有可能杀了自己。
“我是好人。”他哑然失笑。
沈嫱得到明确的答案,方才放下心,她仔细打量江楚黎道:“我瞧你也不像坏人,我也免得招惹是非。”
且不说真给他下毒,便是报官,府衙那边也会有一系列麻烦事,沈嫱自然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楚黎住了接近一个月,伤也逐渐痊愈。
沈嫱无暇探听他的来历,没想到江楚黎竟会不告而别,似乎走得很是匆忙。
她并不在意,以后总不会再见面,对于沈嫱而言,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甚至这件事,她很快就抛诸脑后。
冬去春来,直到重回燕京,沈嫱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赏荷宴上再次见到江楚黎。
原来大名鼎鼎的七皇子竟然是他?
当初她只知道他姓楚,便以楚公子相称。沈嫱曾有过猜测,这人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应是出身不凡。但也着实没想到竟会是威名赫赫的七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