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辞道:“近日大理寺不算繁忙,便出来走走,临江阁风景甚好,倒让人耳目一新。”
他话语平静,目光却注意到站在江楚黎身侧的沈嫱。即便隔着惟帽,沈嫱也感到头皮发麻,仿佛江青辞的视线穿透惟帽,正冷冷盯着自己。
“那便不打扰景曜同诸位大人雅兴。”江楚黎言罢,轻扯了下沈嫱的袖子,含笑开口:“莫非不想走?”
沈嫱霎时打了个激灵,立刻避开江青辞,朝江楚黎走去。然而那道如刀子般锋利的目光,仿佛如芒刺背。
沈嫱不由蹙起眉来,她怎么撞见江青辞像是这般心虚似的。
明明是他突然变得冷淡,又不是她要划清界限。便是自己同江楚黎走在一道,何故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待人走远,张宗微眯起眼睛道:“将才那名女子,我瞧着倒是眼生得很,殿下待她倒是不同。”
有人接话:“殿下尚未娶妃,如今打了胜仗,怕是陛下再过不久会下旨赐婚,也不知会选中谁人府上的姑娘。”
另一人道:“依我看,殿下若是对将才那名女子有意,许是还未娶正妃,便会先纳为侧妃。”
同僚们说说笑笑,你一言我一句。
倒是张宗注意到江青辞容色愈发清冷,不复平日温和,竟是比春夜里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
已至掌灯时分。
沈嫱用过晚膳,坐在桌前将那封信笺点燃,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照下,她的容颜愈发昳丽。
今日同江楚黎见面,府中自是无人知晓。
这封信笺却不能落入旁人手中,若是纪氏发现,不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沈嫱自然不会留下把柄。
烛火很快将信笺侵蚀,发出噼啪的响声,不消片刻便燃为灰烬。
沈嫱站在屋中,眸光看向跳跃着的火焰,微微怔了下。
当初他救了江楚黎,不过是因恻隐之心,却没想到他竟是大权在握的七皇子。
沈嫱明白卫家满门的死,纪氏自然不可能做得毫无破绽。若是江楚黎派人去查,定然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但卫家的仇,她必须要让纪氏血债血偿,包括沈慕璃和沈成粱,也绝不会放过。
沈嫱眸色渐冷,她要毁了整个沈家。
江楚黎身份尊贵,即便是有恩情,但他却是杀伐决断的皇子,甚至很有可能会是将来的帝王。
她不愿有过多牵扯。
替卫家报仇的事,还得仔细谋划。如今已经找到了突破口,若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那位俞娘子应是再过不久,便会全盘托出。
恰时,玲珑推门走了进来,手中还抱着香炉,笑了笑:“姑娘,奴婢给您换了安神的檀香。”
沈嫱收拢思绪,敛眸不语。
玲珑将香炉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又问:“姑娘在想什么?”
沈嫱静默须臾,方才开口:“玲珑,王妈妈那边可有动静?”
她口中的王妈妈是纪氏身边伺候的老人。沈嫱将才回府的时候,王妈妈可没少给冷眼。
便是常去香榭居请安,王妈妈也会趁机说些风凉话。不单势利,更是捧高踩低,也是纪氏的心腹。
玲珑聪慧又心思细腻,这段时日常同香榭居的丫鬟兰儿走得近,因此从她嘴里套了不少话。
便如王妈妈常年在纪氏身边做事,但身为奴才,也有许多事情瞒着纪氏。
玲珑从兰儿口中得知,王妈妈经常克扣下人,因她是纪氏身边得脸的老人,仆役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不仅如此,王妈妈早年丧夫,膝下只有一子名申尚,但因十分溺爱,此子不学无术,更是嗜赌如命。
王妈妈在纪氏身边做事,月俸自然丰厚,即便如此依然不够还赌债。
纪氏念着王妈妈多年侍奉的情分,曾替申尚还过一笔钱。但却警告若再敢犯,便将申尚打断手脚,让他再也进不得赌坊。
“奴婢听闻,王妈妈近日对待下人和颜悦色了许多,想必申尚规矩了些,不再如先前那般常去赌坊。”玲珑顿了顿,又道:“兰儿毕竟是香榭居的人,奴婢怕露馅,不敢问得太多。”
“是么?”沈嫱微微一笑:“常年嗜赌的人又怎会轻易戒掉?”
“奴婢也觉得奇怪。只要沾上赌这个东西,自然没那么容易脱身。”玲珑蹙眉,又抬眸看向沈嫱,问:“姑娘,您说申尚是否会因为夫人的警告而收手呢?”
“即便会,那也是暂时的。”沈嫱道:“赌徒的心理,大多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若非穷途末路,绝不会收手,无一例外。”
“姑娘有何打算?”
“若我料想不错,再过段时间,申尚应是就会忍不住去赌坊,届时我们从他下手。”
玲珑明白沈嫱的用意,当年卫姨娘既是被纪氏毒害,那么她身边的心腹,王妈妈也脱不了干系。
想要扳倒纪氏,自然要拿捏王妈妈,而王妈妈不会轻易背叛纪氏,便只能从申尚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