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辞面色凝住,视线定在沈嫱的手腕上,迟迟没有移开。
他走近,如玉的面容仿佛覆了层冰雪,连声音都透着冷意:“你怎会有这个镯子?”
沈嫱顿了下,忽而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问:“好看吗?”
江青辞眸光沉了下去,低声道:“谁送你的?”
沈嫱唇角微勾,戏谑的看向他:“少卿这般在意这个镯子,莫非见到过?”
江青辞蓦然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加重了力道,黑色的瞳仁盯着她,眼中似有情绪翻涌,低哑着声音问:“是不是楚黎?”
沈嫱猝不及防被他攥住手,心中有些不悦,蹙眉道:“是又如何?”
“你为何要收他的东西?”
“为何不能?”沈嫱仰首迎上他逼人的目光,反问:“我与殿下本就是旧识,送我些东西又有何不可?”
“你明知他对你的心思,便不应有过多牵扯。”江青辞冷冷盯着她,清冷的容颜也不复往日隐忍克制,恼道:“还是说你对他也有此意?”
“少卿未免太过多管闲事,我与殿下如何似乎与你无关。”因他这般质问,沈嫱也有些怒意,嘲讽的目光看向他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别的心思吗?”
江青辞神色僵住。
沈嫱又道:“我最是厌恶你这般虚伪的模样,明明心中早已逾矩,却墨守成规,守着自以为是的道德仁义,实则愚蠢至极。”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青辞紧紧抿着唇,眉目清冽若寒潭,竟比往日还要冷上几分,静默良久方才开口:“说完了?”
沈嫱反应过来,这才发觉自己将才在气头上,竟是说了许多难听话,面色有些微不自然,侧过身不去看他。
江青辞松开她的手,神情变得冷漠,自嘲道:“原来在你眼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沈嫱指尖轻颤了下,抿唇不语。
江青辞的目光复又落在她腕间的镯子上,顿感一阵刺目,沉默片刻后独自离去。
唯留下沈嫱一人,站在原地许久。
她低首看向自己的手腕,因他将才的力道大了些,仍有些泛红,不由神色发怔。
*
江青辞离开忠勇侯府,脸色阴云密布。
墨言墨书面面相觑,公子进府之前都还好好的,怎生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竟冷了脸,莫非沈二姑娘又惹他生气了?
若是先前两人还会感到惊奇,如今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江青辞自从遇着沈嫱,总是会情绪失控,不复往日的处之淡然,面不改色。
两人心知肚明,江青辞定是因沈嫱而生气,至于发生何事,自然不清楚,只能小心翼翼的驾着马车。
原以为江青辞会直接回英亲王府,没想到经过宝香楼时,突然吩咐:“停车。”
墨言墨书赶紧勒马停住,便见他已经撩开车帘。
两人不明所以,再次抬头看了眼烫金牌匾,确认是“宝香楼”三个大字无疑,心中正感到纳闷,江青辞已经走了进去。
墨书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我没看错吧?公子可是从不进珠宝首饰铺的。”
墨言也道:“你没看错,我也没看错,公子都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赶紧走吧。”
江青辞容貌本就生得极好,甫一进门,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宝香楼宾客众多,本就是燕京最为有名的珠宝首饰铺子,因此会有不少达官贵人。其中便有官家女眷一眼认出了他,皆是感到诧异。
今日沈慕璃同宋如云也邀约前来,两人正在二楼逛着首饰,谁知宋如云突然眼尖道:“璃儿,那不是江世子么?”
沈慕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便看到江青辞正在一楼,此刻伙计迎上前,十分热情的介绍着。
“没想到江世子竟也来了宝香楼。”宋如云道:“璃儿,你说江世子是不是想要给你送礼物?”
沈慕璃刚从愕然中回过神来,闻言顿时脸颊微红,瞪了她一眼:“可别胡说。”
“我猜应是这样。”宋如云收回视线,看向她道:“再过不久便是你的生辰,你与江世子本就定了亲,想必是给你准备生辰礼。”
沈慕璃怔了下,旋即也觉得她说得有理,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仍是维系着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表现得十分矜持,含羞低下头去:“我生辰还没到呢。”
宋如云的声音不算小,周围亦有其他贵女,闻言朝她投来艳羡的目光。沈慕璃心中得意极了,眸光再次看向一楼,便见江青辞随着伙计上楼。
宝香楼统共有三层,售卖的珠宝首饰各式各样,制造工艺精湛繁复,而楼层越高则价格越昂贵,皆是上品中的上品。
沈慕璃亲眼看到他去了三楼。
宋如云惊叹:“璃儿,江世子对你可真好,等到你生辰,想必定会送你贵重的礼物。”
沈慕璃佯装做娇羞的模样,嗔道:“哎呀,不准再说了。”
江青辞从宝香楼出来,墨书手上捧着一匣子首饰,仍是呆呆的,墨言眼皮也抽了一下。
两人皆是感到不可置信。
他们没想到江青辞不仅进了宝香楼,竟还一掷千金,买了满满一匣子贵重的首饰。
待回到英亲王府,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江青辞原本冷清的神色,面对英亲王妃的时候略有缓和,即便如此,英亲王妃也察觉出不同寻常。及至用膳完毕,便问:“景曜可是有心事?”
江青辞低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指腹,如实道:“确有一事,让母亲忧心了。”
“何事?”英亲王妃微感意外,奇道:“你素来稳重,极少有这般心绪烦闷的时候,可是遇着了什么难处?”
江青辞喉间微动,静默须臾,方才低哑着声音道:“母亲,儿子打算退婚。”
“什么?”
英亲王妃面色惊愕,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微微收敛心绪,便问:“怎会突然想要和沈家退婚?”
江青辞鸦羽似的眼睫低垂,道:“儿子近来便有此意,只是将才向母亲提及。”
英亲王妃没有说话,盯着他好半晌,轻叹口气:“为何?”
江青辞道:“儿子心中另有所属,不应耽误她。”
英亲王妃愣了下,继而想到他这段时日的反常,倒也明白了些,顿了许久,方才开口:“你既与沈家定了亲,若是突然退婚,定会引起诸多猜测,也会有损沈家大姑娘的名声。若是在外面有了其他人,自可以等到明年成婚后,纳进府中做妾,我也不会拦着你。”
江青辞撑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旋即又缓缓松开,低声道:“我不会让她做妾。”
英亲王妃想起之前,她便猜测江青辞有了外室,当时感到惊诧万分,如今听闻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蹙眉道:“我虽不太看重身份,但若是养在外面的女人,是万不可做为正室的。”
江青辞未曾解释,站起身道:“母亲,儿子意已决。”
英亲王妃盯着他,继而在旁落座,闭着眼睛叹道:“让我静静,你先下去罢。”
待人离开,近身伺候的婢女上前替她按着太阳穴,问:“王妃,您要答应世子退婚吗?”
英亲王妃睁开双眼,眉眼间似有忧愁,缓缓道:“景曜性子固执,若他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主意;无论我同不同意,他意已决,这门婚事看来是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