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亲王妃起身后,将府中内务打理完毕,便坐在厅堂的椅子上,看着面前一幅幅女子画像,不由揉了揉眉心。
自从英亲王府同沈家退婚,燕京中自然有许多贵女又将目光投向江青辞身上,是以近日有不少人登门拜访。
言辞间无非是想同两家结亲,其中便有不少公侯之女。
英亲王妃自不好明着拒绝,但时不时有人前来,她也着实头疼。若是旁人不知,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早便知晓儿子心有所属,如何能够轻易定下亲事?
江青辞素来寡言,极少言明自己的心事,英亲王妃深知他性子固执,命人将画像全都收好,只能等到他回府再议。
近身伺候的婢女瞧见她似有烦忧,恭声道:“王妃,世子既决意同沈家退婚,想必心中早有人选。”
“我如何不知?”英亲王妃头疼道:“怕就怕他真要娶外室为妻。早些时候我便察觉出有异,没想到他竟为此要同沈家退亲。”
“王妃莫要心烦,世子少时便极有主见,想必不会让您为难。如今也不清楚是否他养外室,指不准便是清清白白出身的姑娘家呢。”
英亲王妃轻叹口气:“但愿如此。”
大理寺近来公务繁忙,京中出了好几桩命案,即便到了下衙的时辰,同僚们仍各自忙着手中的活,直到天快黑方才离去。
江青辞仍在官廨,案上摆着各类卷宗及册籍。
他神情专注,时不时用笔标注,灯火映照着他眉目如画,容色俊若芝兰。
不知过了多久,江青辞揉揉发酸的手腕,这才起身准备回府。
轮值的官员正怀抱一摞卷宗,瞧见他走出来,忙笑着打招呼:“少卿下衙了。”
江青辞淡淡“嗯”了一声。
那人挠了挠头,知晓他素来话极少,便也不再多言,等到江青辞走出大理寺,这才叹道:“本就是勋贵之子,竟还这般勤勉,难怪极得陛下看重。”
此刻天色已经全黑,墨言墨书早已等候多时,瞧见江青辞上了马车,这才拉紧缰绳朝着英亲王府的方向行驶。
正值热闹的时候,街市上熙熙攘攘,一派华灯初上的景象。茶肆里传出说书人滔滔不绝的声音,引得众人一阵拍案叫好。
行至中途的时候,墨言墨书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低声朝江青辞说了两句,得到吩咐后便调转马头,朝另外的方向驶去。
及至穿过巷子时,墨言墨书猛然勒紧缰绳,迅速起身将身后之人抓住。
那人显然没料到竟会被发现,忙瑟缩着身子,墨言拎着他的衣裳后领,便将人提到江青辞面前。
这条巷子很是僻静,极少会有人前来。
墨言反拧住他双手,冷声质问:“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干什么?”
那人跪在地上,面色露出几分害怕,忙道:“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求江世子饶命。”
江青辞眉头微蹙:“你受何人指使?”
那人顿了下,仿佛有些犹豫,墨言手上稍微用力,便听得他“哎哟”叫唤一声。
那人吃了痛,再也不敢隐瞒,如实道:“小的是奉沈大姑娘之命。”
江青辞又问:“为何?”
那人摇头:“沈大姑娘让小的盯着您的行踪,其余便不知晓。”言罢又求饶道:“还望江世子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一回。”
夜色下,江青辞神情冷淡,静默片刻后方才道:“走罢。”
墨言得了吩咐,立刻将人放开,语含警告:“若再敢犯,下次定饶不了你。”
那人忙道不敢,便朝江青辞磕头道谢,赶紧走了。
待回到府中,江青辞经过厅堂时,英亲王妃显然等他许久,一脸关怀道:“怎生这么晚才回来?”
“近日事多,所以耽搁了些。”江青辞道:“母亲为何还不歇息?”
“我有事找你。”英亲王妃盯着他,缓缓道:“你同沈家既已退婚,但亲事也得定下来,我知你心中已有中意之人,不知到底作何打算?”
江青辞安静坐着,双手置于膝上,朝英亲王妃道:“儿子想娶她为妻,还望母亲允准。”
“若是清白出身的姑娘,我自不会拦着。”英亲王妃蹙了下眉,又道:“但若是你养的外室,断不可能进入王府大门。”
“母亲多虑。”江青辞低声道:“儿子想求娶的是沈二姑娘。”
英亲王妃愣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她实在没有想到江青辞将才同沈家大姑娘退婚,转头却要娶沈家二姑娘,这才隔了不到半月的功夫,怎生换了人?
若说沈二姑娘,留给她的印象自是不错,但同沈家已经退婚,沈家人定然有所芥蒂。
何故江青辞却要娶沈二姑娘?
英亲王妃很是费解,原以为他养了外室,她还为此担心许久,没想到竟是虚惊一场。
“你何时竟看中沈家二姑娘?”
江青辞神色认真道:“早些时候儿子便属意于她。”
英亲王妃又问:“沈二姑娘可愿意嫁你?”
江青辞顿了下,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继而又缓缓松开,低声道:“不曾。”
英亲王妃哑然。
她算是明白过来,原是自己儿子一厢情愿,早在之前便看中沈家二姑娘,这才同沈大姑娘退婚。
良久,英亲王妃轻叹一声:“感情之事强求不得,若是沈二姑娘心中没有你,亲事便只能作罢,还须得另选其人。”
江青辞抿唇不语。
等到英亲王妃离开,他仍坐在厅堂,眸光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未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