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江青辞离开,沈嫱仍哑口无言,云香进屋时,便瞧见她捧着瓷盏,似乎有些发呆。
“姑娘,在想什么?”
沈嫱回过神来,不由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云香道:“八月初一。”
沈嫱擎着瓷盏的手微微用力,距离中秋还有半个月,本是千家万户团圆夜,卫家却大仇未报,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必须要尽快查出当年的真相。
沈嫱承认接近江青辞,便是要利用他,一步步达到自己的意图,但如今事情的发展却渐渐不受掌控。
她不能嫁给江青辞。
当初不过是为了报复沈家,虚情假意中又岂会有真心?更何况向他这般朝三暮四的男子,既然能够因她同沈慕璃退婚,又岂会是良人?
想要替卫家翻案,手中必须要有权利,可她实在太过弱小,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沈成粱贵为首辅,想要扳倒沈家何其艰难?
便是这顿鞭子,也只能硬生生挨了。
沈嫱渐渐冷静下来。
她必须要想办法站到高处,如此才能同沈家对抗。
*
临江阁。
水榭花木繁茂,其间山水相映,周围环境清幽,湖面上更是雾气氤氲,实是美不胜收。
雅间内,江楚黎盘腿坐在案几前,他一袭白衣,眉目疏朗,双手轻轻覆在琴弦上,神情十分平静。
忽而一阵婉转悠扬的琴声响起,即便隔着门,仍能清晰传来。琴音时高时低,时快时慢,时而激烈,时而舒缓,显然很有技法。
凌轩道:“殿下,弹奏的正是沈家大姑娘。”
江楚黎微微勾了下唇,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不屑,他侧首看向旁边,青铜鸟嘴里正吐着袅袅熏香。
凌轩又道:“沈大姑娘心思不纯,殿下需要让人将她赶走么?”
江楚黎出府便被沈慕璃盯着,她自以为行事隐秘,殊不知早已被人察觉,如今刻意在隔壁雅间弹奏琴音,不外乎便是为了吸引江楚黎注意。
“不急。”
江楚黎轻拨了下琴弦,道:“不妨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凌轩不再多言。
沈慕璃的琴音仍在继续,一曲罢,不多时又换了首曲子。
凌轩皱了下眉,这沈大姑娘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若论琴艺,天下间怕是极少有人能比得过殿下。
他正这般想着,便见江楚黎起身,眼底透着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临江阁依水而建,亦可凭栏远眺。
江楚黎走出雅间,果然便撞见沈慕璃抱琴款款行来,她装作很是讶然的模样,连忙朝他行礼道:“臣女见过殿下。”
“原是沈大姑娘。”江楚黎俊颜含笑:“倒真是巧了。”
沈慕璃被他的笑容晃得心跳有些快,微微敛了下心神,方才面露娇羞,低声回道:“臣女没想到竟会遇到殿下,若是打扰到殿下雅兴,还望恕罪。”
“何来打扰?”江楚黎往前走两步,敲着手中折扇道:“莫非将才的琴曲乃沈大姑娘所奏?”
沈慕璃向来对自己琴艺极有自信,闻言心中甚是得意,面上却装作十分谦虚的模样,回道:“臣女才疏学浅,自知琴艺不佳,恐污殿下之耳。”
“沈大姑娘确有自知之明,如此拙劣的琴音,实是难登大雅之堂。”江楚黎道。
沈慕璃愣在原地,原以为江楚黎定会好好夸赞一番,没想到竟是这般奚落,四周不时有人投来目光,霎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不是沈大姑娘么?我记得前不久还被英亲王府退婚,如今怎还有心情在临江阁弹琴?”
“看来也不见得有多伤心,我还以为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依我看,英亲王府既然同沈家退婚,想必定是这沈大姑娘德行有亏。”
沈慕璃感到难堪极了,周围的议论声清晰传入耳朵,令她满腔怒火,恨不得上前撕烂这些人的嘴。
偏江楚黎在此,心中只能忍耐,即便再有怨气,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欠身道:“臣女冒昧打扰到殿下,乃臣女的不是。”
江楚黎神色冷厉,本想出言警告让她安分点,继而又担心会给沈嫱招来麻烦,索性直接离开。
待沈慕璃回到雅间,宋如云赶紧上前,忙道:“璃儿,事情怎么样了?可有见到殿下?”
想到将才那幕,沈慕璃气得浑身发抖。
前世她未曾接触过江楚黎,死后只知他登上皇位,却不知竟是这般难以接近。便是先前沈家举办赏荷宴,江楚黎也是温文尔雅,她自认为琴艺拔尖,定能让他刮目相看,可没想到竟遭当场奚落。
沈慕璃脸色极差,死死攥着帕子。
若是先前英亲王府退婚,她还想要攀上江楚黎,只要成为七皇妃,将来便是执掌六宫的皇后。即便只能做个侧妃,待他继位,自己也是身份贵重的娘娘,可如今她遭了江楚黎厌弃,怕是再没有这个机会。
想到不能压沈嫱一头,沈慕璃心中便恨得牙痒痒。
宋如云瞧她脸色难看,心中猜测怕是进展得不太顺利,连忙问道:“璃儿,据我所知殿下喜琴,依你弹琴的水准,想必定能讨他欢喜,怎生瞧着你不高兴似的?”
“闭嘴!”
沈慕璃心中本就烦闷,听闻宋如云此言,不由恼道:“弹得好又如何?总归是入不了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