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家身子本就弱,切莫伤了底子,须得仔细将养。”英亲王妃走近,微微一笑:“景曜先前同我说送你回府,看来他对你倒真是上心。”
沈嫱低首:“臣女不敢劳烦王妃。”
“他素来沉稳,我这个做母亲的不会过多干涉。这些年他清心寡欲,便是同你嫡姐定亲,我也瞧不出有多欢喜。如今所作所为,虽是出格了点,好在常人有的七情六欲,他并未完全克制自己。”
英亲王妃轻叹口气,江青辞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这些年时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无论遇到何事都无喜无怒。因此当知道江青辞想要同沈大姑娘退婚,转而迎娶沈嫱,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则是欣慰。
沈嫱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指尖却轻颤了下。
英亲王妃知她心思玲珑剔透,遂点到为止,莞尔道:“我送你回府,既是景曜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沈二姑娘不必拘束。”
沈嫱道:“多谢王妃。”
英亲王府的马车很是显眼,行在街市中,频频引得路人好奇张望。为避免引人注目,沈嫱则同英亲王妃共乘一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谁也瞧不清楚。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沈府门口缓缓停下。
门房仆从识得英亲王府的马车,见此赶紧前去通报,不多时纪氏迎了出来。不过因着退婚一事,挂在脸上的笑容多少有点勉强。
“妾身见过王妃。”
“沈夫人不必客气。”英亲王妃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而又道:“我将二姑娘送回来,如今她的伤虽已好转,但到底是姑娘家,还须得仔细养着才是。”
纪氏心中恼恨,面上却显出一副慈母心肠,关怀道:“嫱儿是沈家姑娘,她受伤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心疼得很,如今竟还劳烦王妃,实是妾身之过。”
“沈夫人无须自责,说到底也是英亲王府对不起沈家,大姑娘温婉端庄,只可惜同景曜没有缘分。此事亦与二姑娘无关,还望沈夫人切莫同她计较。”
纪氏面上的笑容差点僵住,英亲王妃这话简直是在戳她心窝子,什么叫做没有缘分?若是没有缘分先前岂能定亲?无非是英亲王府背信弃义罢了,如今竟扯些莫须有的说辞。
更让纪氏感到窝火的是英亲王妃竟有意维护沈嫱,不仅亲自送她回府,还当着自己的面替沈嫱说好话,摆明了就是要替沈嫱撑腰。
奈何心中再有不满,也只得忍着,勉强扯出一丝笑来:“王妃说得是。”
英亲王妃将人送到便要回府,纪氏假意道:“王妃难得来一趟,不若进府喝杯茶?”
“不了,府中还有诸事要料理。”
待人离开,纪氏同沈嫱一道进府,将才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刻意压低声音道:“看来嫱儿的手段真是厉害,不仅能勾得江世子倾心,便连英亲王妃也替你说话。”
“母亲过誉。”沈嫱轻轻一笑,仿佛胜利者般的笑容刺痛了纪氏的眼,她道:“母亲的手段也很厉害,不过端看谁技高一筹了。”
纪氏倏然顿住脚步,冷笑一声:“嫱儿心思深沉,做为母亲也得奉劝一句,可别终日打雁,却叫雁啄瞎了眼。”
“此话应当奉还给母亲才是。”沈嫱微微勾唇,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作恶多端不会有好下场,你看报应这不就来了么?英亲王府同沈家退婚只是第一步,至于后面的账,我会一步步来清算。”
纪氏神情僵住,尤其看着沈嫱含笑的面容,脊背不自觉升起一股凉意。
原来......沈嫱回府竟是想要同她那早死的娘报仇,怪不得从回府后,像变了个人似的,看着柔弱可欺,实则每次都占尽上风。
纪氏不可置信,当年她行事那般隐秘,沈嫱是如何发现的?还有卫家的事,她是否也早就清楚?
卫荷那个贱人死的时候,沈嫱心性单纯,远不如现在这般心思深沉,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陷害,背着个杀害嫡姐的恶名,从而离开燕京五年。
纪氏向来不将沈嫱放在眼里,即便回府也不得宠,不过是将来做为棋子用来笼络贵人的工具,没想到自从她回府却性格大变。不仅自己三番四次栽在沈嫱手里,甚至连沈慕璃的婚事都被抢了去。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发现了当年的事,想要替卫家人报仇?或许......早在沈嫱还未回府,已经有了计划。
纪氏心惊不已,但很快渐渐冷静下来,沈嫱回府不过半年,定然还没有查出什么,她必须要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
思及此,纪氏下定决心,再过不久便是中秋,她一定要让沈嫱身败名裂,受尽千夫所指。
芝兰苑。
玲珑仔仔细细看着沈嫱,眼眶微微泛红,道:“老爷好狠的心,竟舍得这般鞭打姑娘,奴婢看着实在难受得紧。”
“也算是在意料之中。”沈嫱无甚在意的笑笑。
“若非江世子前来,指不准还要怎么苛待,好在姑娘平安回来,奴婢心里也踏实些。”玲珑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轻叹口气:“先前在临安,日子虽是清苦了些,但好在过得逍遥自在,如今回府不仅处处隐忍,老爷也实在偏心得很。”
“他向来如此。”沈嫱唇角掠过讥诮,继而又道:“玲珑,你知我回府所为何事,不若我根本不屑看他一眼。”
“姑娘,说来奴婢找人盯着申尚,他最近常去鸿运坊,听闻又输了好大一笔银子,这事儿王妈妈还不知情。”
“看来时机已经成熟。”沈嫱思忖道。
“可是他将才输掉一大笔钱,怕是不会再进赌坊。”玲珑略微迟疑。
“他嗜赌如命,又怎会轻易戒掉?”沈嫱微微一笑:“尤其赌徒输红了眼,更不会收手。”
玲珑抬眼看向她,问:“姑娘的意思,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沈嫱道:“已经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从申尚下手,定然能拿捏王妈妈。她是纪氏心腹,当年发生的事必然知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