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嫱哑然,这个人先前明明脸皮薄的很,但凡她稍微逗弄便会耳根泛红,若再出格些,更会冷着脸训斥,如今倒是三言两语,竟能让她无所适从。
实在是奇怪得很。
瞧着不远处似有人前来,沈嫱不欲多言,立刻转身离去。
江青辞神色怔然,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须臾,方才往回走。
此时宾客已经散了许多,沈嫱回了芝兰苑,想起将才江青辞说的话,心中情绪仍是难以平静。
如今她已知晓卫家的死因另有隐情,不仅与纪氏有关,或许沈成粱才是背后主谋。这段时日以来,她精心布局,已经快要将俞娘子逼疯,至于申尚,再过不久也会落入圈套之中。
江青辞身为大理寺少卿,手中握有实权,不仅可以随意调取卷宗,便是查起案来自然也快得多。
她需要江青辞的协助。
只有这样,才能更快为卫家报仇,京兆府衙那边既然不好探听消息,直接从大理寺下手,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沈嫱陷入沉思。
夜色渐浓,玲珑进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点灯,四周漆黑一片。
“姑娘在想何事,竟这么入神?”
玲珑笑着将灯盏点燃,屋中霎时明亮起来,她看向沈嫱,便见自家姑娘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什么。
沈嫱收回思绪,抬眼看着她道:“玲珑,明日我们去趟梨花街,俞娘子那边应是差不多了。”
玲珑仔细想了片刻,轻轻颔首:“奴婢也觉得时机成熟,俞娘子近日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此刻上门逼她说出实情,许是再好不过。”
沈嫱道:“想要替小舅翻案,不仅是俞娘子,还有王妈妈及京兆司录参军,这三个人是重要的人证。”
玲珑心知肚明。
俞娘子当初被纪氏买通,继而诬告卫阳,王妈妈则是纪氏心腹,自然知晓这些事情内幕,至于那位京兆司录参军,负责伪造卷宗。
若能让这三个人作为人证,揭穿当年阴谋,那么想要替卫阳翻案,则会容易许多。但若如此,无论京兆尹还是刑部及大理寺当年的主审官,皆会被连根拔起,是以此事难度颇大。
玲珑便是仔细一想,顿感后背浸出冷意。
当年的这桩案子,实是牵连甚广,不仅是早就设计好的一场局,更是从头到尾都精心密谋。
翌日,下了场雨。
沈嫱同玲珑出府的时候,雨还未停。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油纸伞面上,继而凝结成雨珠滚落下来。
入了深秋,愈发冷了。
梨花街依然有许多摊铺,即便是在雨中,也有不少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小贩吆喝。行人穿梭其中,雨水升腾起雾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沈嫱敲响了俞娘子的屋门。
然而等了许久,竟是没有丝毫反应,玲珑奇道:“这人莫不是出去了?”
沈嫱蹙了下眉,忽而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朝玲珑道:“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必须翻墙进去。”
这条小巷极是安静,基本没有人前来。
雨雾中,沈嫱来不及思量,踩着玲珑的双肩跃过矮墙,很快将锁门的木栓打开,两人立刻朝里走去。
堂屋很是安静,没有半点声响,也看不到人。
沈嫱转向屋子,果然便见俞娘子躺在床榻上,不仅身形消瘦,此刻紧闭着双眼,脸色也苍白如纸,仿佛已经没了生息。
玲珑大气也不敢喘。
沈嫱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到床前,伸出食指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人却还活着。沈嫱猛然松了口气,又抬手摸了摸俞娘子额头,竟是滚烫得吓人,顿时明白过来。
俞娘子不能死。
若她能够指认,这场旧案才有可能得以平反,小舅的冤屈才能洗清。
沈嫱攥紧手心,朝玲珑道:“你去一趟大理寺,便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玲珑明白沈嫱此意,俞娘子显然已经病入膏肓,寻常的大夫怕是治不好她,英亲王府却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因此便只能找江青辞。
天空中仍飘着丝丝小雨。
玲珑很快到了大理寺,却被告知江青辞今日休沐,不由焦急万分,赶紧又去了英亲王府。门房瞧她陌生得紧,本不欲通传,没想到正巧碰到江青辞将要出府,一时欣喜不已。
“江少卿。”
江青辞自是识得沈嫱近身伺候的婢女,她素来不愿与他有纠缠,此番让婢女这般着急前来,定然是有急事。
闻言立刻走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玲珑连忙将事情简述一遍,又道:“此事等不得,姑娘让奴婢前来寻您,还请麻烦江少卿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前去。”
江青辞不甚清楚事情缘由,却也没有多问,转身朝墨言吩咐:“去将易离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