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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江少卿果真好敏锐的洞察力。

时隔多年,竟然还能发现蛛丝马迹,曹通实在没想到这桩早已蒙尘的旧案会再次重见天日。

陆恪双手环胸,冷声道:“卫阳案发是二月初四,其后刑部及大理寺的卷宗皆是秋水墨,曹司录不妨解释解释,为何京兆府衙的卷宗却是松烟墨呢?”

答案呼之欲出。

沈嫱心绪起伏不定,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一字一句道:“因为这份卷宗,本就是提前伪造。”

曹通惊慌不已。

他看着沈嫱,虽不知其身份,但从少女那双含着恨意的眼睛,隐约感到熟悉,仿佛何时见过。

恰时,陆恪抽出绣春刀,猛然架在曹通脖子上,厉声道:“说!此案受谁人指使?”

曹通登时吓得面如土色,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双腿都开始发软,连忙求道:“陆指挥使饶命......饶命啊!”

陆恪已经失去耐心,手中微微用力,曹通的脖子便有鲜血丝丝缕缕流下来,他笑道:“我这把刀素来饮血啖肉,曹司录是否想要一试?”

曹通心中很是挣扎,但陆恪那把明晃晃刀已经嵌入皮肉,若再用点力,他定人头落地。

何况已经东窗事发,他死事小,但牵连甚广,所犯皆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必定会连累家中亲眷。

曹通闭了闭眼,终是下定决心。

若他能够悔过,许是陛下还能网开一面,再者他本就是受人指使,即便要死也不应只治他的罪。

毕竟从头到尾,京兆府尹刘寅也参与其中。

曹通道:“早在此案发生前半月,刘寅便命我书写卷宗,无论是证词口供,皆由他所述。伪造卷宗乃大罪,我自然心生不敢,刘寅便想法要挟我,且言明这是沈大人的意思。若敢违抗命令,不仅乌纱帽不保,还会将自己给搭进去。我只能听之,因这份卷宗确系提前伪造,那时陛下还未下旨统一换成秋水墨,当时倒也忘记这回事,不成想竟露出破绽。”

“这桩案件看来真是早有预谋,难怪能够快速结案。”陆恪嗤笑:“岂止是伪造卷宗啊!从头到尾都挖了个大坑,等着人往里跳呢。”

沈嫱险些没站稳,幸得被身旁江青辞扶住。

当年小舅锒铛入狱,看似是被俞娘子诬陷,实则沈成粱早就精心布局,那样的情况下,无论想尽何种办法,他都必死无疑。

江青辞神色冷冽,问道:“沈成粱为何要害他?”

曹通摇头:“下官不知,且得知卫阳竟是沈大人妾室的胞弟,还曾感到不可思议。”

“沈成粱费尽心机,看来此事不简单,这当中定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陆恪冷笑一声,吩咐裴光道:“继续去查。”

裴光自然也能看出其中蹊跷,此案事关重大,不知背后会牵扯出什么惊天秘密。锦衣卫近日暗中查探,不仅将曹通查了个底朝天,连同京兆府尹刘寅,且不提贪污受贿,手上竟还沾了两条人命。

沈嫱回到府中的时候,已过子时三刻。墨言身如鬼魅,带着她跃过屋顶,将人送到芝兰苑,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玲珑点燃灯火,将门窗紧闭,方才低声开口 :“姑娘,事情进展如何?江少卿那边可是有了线索?”

沈嫱道:“那位京兆司录参军已经认罪,当年就是他受京兆尹指使,这份伪造的卷宗早在案发前半月便已起草书写。”

玲珑大惊,即便早已知晓这是一桩冤案,但也实在没有料到连卷宗都是提前伪造,这不摆明了是要将人置于死地。

“京兆尹为何要这样做?俞娘子是被纪氏收买,难道京兆尹同纪氏勾结,两人合谋构陷?”

“这是沈成粱的意思,许是纪氏并不知情,她只想将小舅除掉,却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皆是因沈成粱在背后推波助澜。”沈嫱蹙了下眉,又道:“我实在不明,沈成粱为何要这般费尽心机?竟连锦衣卫也没查出来,当年姨娘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成粱又在害怕什么?”

小舅这桩旧案,江青辞抽丝剥茧,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只要俞娘子、王妈妈以及曹通指认,纪氏同刘寅定然难逃其罪。但此案涉及沈成粱,事关当朝首辅,且当年这桩案子还牵连刑部及大理寺的官员,想要撼动绝非易事。

如今只能一步一步来。

既然已经抓到纪氏同刘寅的把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状告,但若她出面,定会打草惊蛇。

沈嫱凝神细思,忽而忆起姨娘病逝前的症状。那时她并不知是中毒,只知姨娘日渐消瘦,时常会呕吐,最后不仅吃不下饭,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毒?姨娘中的是何种毒?

沈嫱眸光微凝,若纪氏下毒,沈成粱定然知晓。姨娘若是发现了沈成粱的秘密,必然会被灭口,但他素来假作清高,若是不愿亲自杀她,许是会借纪氏之手。毕竟纪氏早有心除掉姨娘,因此顺水推舟,不仅眼睁睁看着纪氏给姨娘下毒,甚至还替她扫清障碍。

沈嫱眉眼一跳,仿佛拨云见日,所有说不通的事情突然明朗起来,若非如此,怎会有这般巧合?

且不提从王妈妈口中知晓,小舅的案子快速定罪,连纪氏都感到不可思议,曹通也承认此事与沈成粱有关......

沈嫱垂着眼睫,良久朝玲珑道:“等到明日一早王妈妈前来,你留她稍等片刻,我有事问她。”

自从王妈妈背叛纪氏,每日卯时初,趁着纪氏还未醒,便会前来芝兰苑递消息。纪氏以为王妈妈派人监视着沈嫱,殊不知一举一动早已在沈嫱眼皮子底下,然而她却浑然未觉,真是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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