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辞道:“此案事关人命国法,臣不敢专断,恳请陛下敕令三司会审,以彰天理,以正国法。”
沈成粱贵为首辅,却也有大臣与之不对付,尤其是七皇子党,闻言皆是附议,都察院的那帮大臣也开始弹劾。
太子党站出来,想要替沈成粱争辩,两方唇枪舌战,七皇子党咄咄逼人,尤其江青辞义正辞严,锋芒逼人。
沈成粱辩无可辩。
建宣帝下令将此案重新彻查,着三法司复审,其中江青辞也身为主审官,当日纪氏还在香榭居午憩,大理寺便前来拿人。
府中仆役俱是惊愕不已。
首辅夫人犯了命案,竟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抓去大理寺审问,实是让人始料未及。尤其是沈老太太气血上涌,闻言晕了过去。
沈成粱自然脸色极差。
回府时,沈嫱正巧撞见他急匆匆往福寿堂行去,神色极是冷淡。
玲珑忧心忡忡道:“姑娘,此事老爷会不会怀疑您?”
“已经到了这一步,怀不怀疑都不重要。”沈嫱微微一笑:“沈成粱老谋深算,小舅此案奈何不了他,顶多最后将所有过错推到纪氏身上,他自然能够全身而退。”
玲珑轻叹口气:“但愿事情能够进展顺利。”
沈嫱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滔滔心机,淡淡道:“我须得去大理寺一趟,她害了姨娘,我怎能不亲眼看她认罪呢?”
*
大理寺牢狱。
纪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关进大理寺,更没想到江青辞竟然在朝堂上指出她所犯罪行,让当年的那桩旧案重见天日。
纪氏慌乱不已,很快明白过来,定是沈嫱早有心替卫家报仇,因此才抢了沈慕璃婚事,勾得江青辞替卫阳平反。
不然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江青辞好端端地缘何会翻案?无非是被沈嫱那个贱人迷惑,这才害得她深陷牢狱,竟让三法司复审。
纪氏逼自己冷静,没过多久便有狱卒前来,牢门打开,将她带去公堂。
建宣帝下令三司会审,此刻刑部侍郎王大人、都察院副都御史董大人及江青辞三位主审官已经在此,公案上放着卫阳的卷宗,皆是在讨论其中疑点。
纪氏去到的时候,自然也看到刘寅。
江青辞在朝堂上弹劾她勾结刘寅,构陷杀人,此案他脱不了干系。建宣帝将刘寅革职,如今成为待罪之身。
公堂威严肃穆,衙役低首恭敬站在两旁。
王侍郎是刑部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即便知晓纪氏身为首辅夫人,轻易得罪不得,但人证物证俱在,且刘寅已被革职,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遂当先开口:“大胆刘寅、纪氏两人,你们可知罪?”
纪氏绝不会承认,否则难逃死罪,强自镇定道:“敢问大人,妾身不知何罪之有?”
刘寅毕竟为官多年,即便事情败露,依然面不改色,他道:“当年这桩案件可是过了刑部及大理寺,所有流程都没有问题,如今怎能仅凭江少卿一言之词,便能断定这是桩冤案?”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毕竟若真要彻查,当年经手此案的官员都逃不了干系,不过是先从刘寅开刀罢了。
江青辞盯着他,平静道:“刘寅,当年你指使曹通伪造卷宗,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岂知竟漏了马脚。我既然敢在朝堂参你,定然是有了铁证,你不如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两份卷宗有何区别?”
言罢便有衙役上前将当年卫阳的卷宗,一份留存于京兆府衙,一份留存于大理寺的卷宗递到刘寅面前。
江青辞道:“官制松烟墨及秋水墨的字迹,并无明显区别,但若年份久远,松烟墨便会出现龟裂。而你当年为了构陷卫阳,命曹通提前伪造卷宗,但此案发生前,陛下已经下令换成秋水墨,你作何解释?”
刘寅拿着卷宗的手略微颤抖,矢口否认:“当年不过前后差了几日的功夫,许是府衙有人惫懒,未能全部将松烟墨换成秋水墨,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江少卿仅凭这一点,未免有些牵强罢?”
“曹通身为京兆司录参军,府衙所有公文、卷宗皆由他过目,岂会出现这等纰漏?”江青辞神色冷冽,不疾不徐道:“何况曹通已经全部招了,当年便是受你胁迫,人证物证俱在,你要如何狡辩?”
言毕,王侍郎立刻高声道:“传证人!”
刘寅面色大变。
不仅如此,当纪氏看到俞娘子同王妈妈也走出来时,神情惊愕万分,继而反应过来,尤其看向王妈妈时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
原来......原来......
王妈妈早就叛主,难怪俞娘子迟迟没有下落,想必早就被沈嫱那个贱人收买,等着给她下套。
纪氏恼恨不已,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没想到千算万算,王妈妈是她的心腹,最后竟然也会背叛自己。
若是先前纪氏还能冷静下来,此刻却是感到十分惧怕。
这些年来,王妈妈知道得太多,不仅是构陷卫阳,便是卫家还有两条人命,她手上沾了血,如今三司会审,定然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