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时日内,不仅纪氏犯了命案,沈慕璃下狱,沈成粱也被罢免官职。沈老太太上了年纪,平素里本就有病症,无非是吃药调理,如今自然难以承受巨大打击。
沈家祸不单行,可谓是树倒猕猴散,连府中的仆役都觉得日子到了头。何况早些时日,沈老太太已经病倒,此刻是更加急火攻心,故而病况愈下。
“生死有命,祖母年事已高,生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沈嫱继续专心绣着手中荷包,似乎并不在意。
玲珑欲言又止。
这些年她一直跟在沈嫱身边,自然明白姑娘先前对沈老太太有多敬重,眼下就有多心冷。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这一切都是沈家自己种下的恶果,怨不得别人。
*
转眼已至大寒时节,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天地白雪皑皑,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犹如刀子割肉般。燕京中百姓们裹得极为厚实,若是在外头待得久了,仍是冻得人发抖。
眼看离年关越来越近,坊市都越发热闹起来,尤其大户人家,仆妇早就开始采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往年沈府也是如此,纪氏派王妈妈置办年货,今年却格外冷清,府中仆役也被遣散大半。
月上中天,庭院里树影绰绰。
沈嫱已经进入梦乡,倏尔骤然惊醒过来,却被人扼住咽喉,眼睛也被布蒙住,什么都看不见。
来人动作麻利,一记手刀下去,立刻将沈嫱敲晕。
天地寂静无声,似乎都已陷入沉睡,黑影速度极快,将沈嫱扛在肩上,飞檐走壁间很快出了沈府。
一夜过去。
沈嫱睁开眼的时候,脖子仍感到酸胀,不由秀眉轻蹙,仔细回忆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不知是何人将她劫走。
沈嫱环顾四周,此处空间很是狭小,自己身处在一间囚室,周围没有窗户,因此光线昏暗,唯有一盏油灯照亮。
囚室充斥着阴暗与压抑,似乎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不仅让她想到大理寺的牢狱,心中微微感到不安。
逼仄的环境里,前面铁架上放着各种刑具,隐约可见血迹斑斑,无端令人感到害怕。
冬日严寒,即便是在密不透风的囚室,依然寒意渗骨,沈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她仍穿着薄薄的单衣,冻得身体有些发抖。
是谁想要害她?
沈嫱思来想去,猜测最大的可能便是沈成粱,但他近日被许多双眼睛盯着,定然不敢在这个时候生出事端。
且她人在府中,沈成粱若真想动手,自然有很多种办法,绝不会这般大费周章。
到底还有谁想要她的命?
正在沈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上方隐约传来说话声,她听不太清楚,却猛然发觉这是一间地牢。
燕京城中谁有这个胆子敢私设地牢,自然不言而喻。
沈嫱明艳的容颜忽明忽暗,衣袖下的双手不自觉攥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为首之人身材高大,生得仪表堂堂,他面容冷肃,身披黑色大氅。
来人正是太子江楚煜,身后还跟着两名属下,皆是身着黑色劲装的武功高手。
沈嫱先前已经猜到,故而并不意外。
若是没记错,这是第二次见江楚煜,上次还是在英亲王妃的生辰宴上,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江楚煜竟然派人抓了她。
走廊的另外两盏油灯点亮,地牢明亮起来。
狱门打开,江楚煜走了进来,他周身威严,面容冷酷无情,瞧见被关在里面的沈嫱神色平静,未曾有半分惊慌,不由眯了眯眼睛。
沈嫱道:“臣女不知何罪之有?竟劳驾太子殿下将臣女抓来此处?”
江楚煜冷冷盯着她,反问:“沈二姑娘做了何事,莫非心里不清楚?”
“恕臣女愚钝,近来臣女都待在府中,且素来行事规矩,不曾见过殿下,更不曾冲撞殿下,是以不知犯了何罪?”
“沈二姑娘倒是嘴硬。”江楚煜冷笑道:“这地牢里有各种残酷的刑罚,沈二姑娘既然不愿说实话,莫非都想试一试?”
沈嫱低垂着眉眼,淡淡出言:“太子殿下若是想要动刑,臣女自然反抗不了。但这般行径,若是传出去实在让人寒心,太子殿下贵为储君,不分青红皂白动用私刑,怕是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伶牙俐齿。”江楚煜面色阴沉,嗤道:“沈二姑娘以为这样,焉就能放过你?即便立刻杀了你,也无人知晓,何谈天下人?”
沈嫱心知肚明。
若江楚煜要她的性命,自然轻而易举,但半夜将她抓到地牢,显然是不想走漏风声,因此并不会在这个时候杀她。
卫家的案子牵连甚广,不仅折了刘寅,连沈成粱也十分被动,江楚煜自然怀恨在心。但沈嫱明白,她还有利用价值,至于江楚煜到底想做什么,却不甚清楚。
“沈二姑娘好大的本事,听说不仅让江青辞神魂颠倒,也是江楚黎挑中的七皇妃,想来的确是他们心尖尖上的人了。”江楚煜上下打量着沈嫱,玩味道:“瞧着的确容貌出挑,但我向来不会怜香惜玉。”
沈嫱猝然一惊。
她将才反应过来,江楚煜已经大步离开,狱门又被沉重的铁链锁上,四周恢复寂静。
莫非......
江楚煜绑了她,是以此威胁江青辞亦或是江楚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