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师兄没那么好骗。”
宋如莺道。
“他只是看上去那样,这点伎俩,未必能骗得过他。”
崔滢:“没事,我还留了一手。”
崔滢嘴唇发白,看向手里那张木泓的漫画像,画纸是粉色的。
这些画纸,她提前用自己稀释过的血水泡过。
血族的精血能够标记相方。
足够的精血能够通过融化人的皮肉来进行标记,但那会引起木泓的注意,所以崔滢将血融进了画像纸里。
只要木泓接触画纸的时间够多,微量的血液积攒到一定程度,就能够标记对方。
这是她的独门秘诀,不可能对宋如莺说。
好在,他们四个成功找到了盲眼老妇的住所,也找到了木泓。
然而进门的时候余小羽太激动,一整个FBI式突突地冲进院子,一脚踢翻了盲妇的豆角筐。
“……抱歉抱歉。”余小羽在余小玉的制裁下唯唯诺诺捡豆角,宋如莺则是跨过这番乱象,站在了门口。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她没有看见淹没在床榻阴翳里的木泓,而是坐在窗前涂画的应蓝。
从前的木泓只活在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宋如莺未曾亲眼见过。
那是个怎样的人,应蓝又如何塑造了他,宋如莺一概不知。
她能谱剑诀,也能算人心,却无从得知,这个和自己朝夕相伴的师兄身上,有多少前人的影子。
她亦无从得知,她与应蓝第一次相见是在此刻,还是早早就透过另外的那个人,望见了彼此的眼睛。
“……如莺。”木泓皱起了眉,宋如莺的目光被声音所牵引,心平气和回复:“师兄,你果然在这。”
“找我的人是你?”
“师兄为何还留着她?”
一见面不是关切,而是疾风骤雨般的互问。
好像两柄藏着怒火的利刃撞击,发出金属的铮鸣。
尽管从表面上看,两个人依然是云淡风轻。
“长老们叮嘱过,墟市中万般幻象皆由心起,若遇执念当断则断,否则后患无穷,师兄作为无垢宗首席,如此做派,是首席应该做的表率吗?”
木泓沉默。
他没有反驳宋如莺的习惯。因为宋如莺鲜少像今天这样冲撞他。
但同样,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解释自己的习惯。
“我自有我的事要做。”木泓生硬道,语气略有不满,“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找云雀令,增加无垢宗的入市人数,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面。”
“可我不这么觉得。”宋如莺跨过门槛,像是刺破了那一层微妙的平衡,一瞬间,空气尖锐起来。
宋如莺:“师兄若真是为了无垢宗着想,就该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交代出来,怎知在你一意孤行的时候,旁人又在走着怎样的歪路?”
木泓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你走歪路了?”
“……”
木泓指着她怀里的女孩:“比起我,你更应该先向我解释这个,不是吗?”
“…………”
崔滢在旁边没有说话,一是她觉得宋如莺能解决这件事。
二是木泓是个没有引线的炮仗,她很怕自己一开口,反而踩中了这个炮仗的雷点。
宋如莺深吸一口气:“我。”
“她为了找你,在青楼和墟市木泓大战一场,差点出事。”另一道声音加入战场,余小玉大步迈入。
木泓的眼珠很快地往宋如莺身上扫了一道,余小玉的攻势仍未停下:“我们找你并非是为了你的私事,而是为了墟市,大师兄,你也想无垢宗更多人通过试炼进入内市,不是吗?”
木泓:“……”
木泓:“你们的到底要问什么?”
余小玉:“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有关于墟市的全部。”
余小羽已经捡完豆角,刚一进来,余小玉就宋如莺手中接过女孩熟练地塞给了他。
甚至不等余小羽反对,女孩已经更加熟练地抓住了他的肩,挂了上去。
余小羽:“……”
余小羽最终妥协,用手臂和手掌托抱着女孩。
女孩很快被哄入睡,余小羽眉眼间冷厉的线条不自觉匀开,意识到这一点后,又倏地锋利起来。
六个人站在屋里,空间一时显得逼仄。
崔滢站在最不起眼的床脚,木泓的视线被宋如莺和余小玉挡住,她这时低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画纸。
崔滢很快地瞄了一眼人群里的木泓,趁没人注意缓缓蹲下,手指摸过更多的画纸,再一转身躲在了床柱背后。
崔滢开始翻看画纸。
画作水平近乎于无,崔滢恰好也一样,低山臭水遇知音,那些鬼画符一般的线条,她竟然能看懂一部分。
有种剧情游戏看线索的既视感。
崔滢捡到的只是其中几张,她快速提取着里面的信息,很快排列出正确的顺序,这时候木泓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