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苏家。
今天是苏老爷子六十大寿,南城几乎所有叫得上名的家族都被邀请过来了。
苏豫清正举着酒杯与许家小公子许敛攀谈,近几年许家老一辈沉溺于酒池肉林,家族基业早就一盘散沙,但没想到最后竟是许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少爷力挽狂澜,勉强稳住许家。
许敛依旧一副轻浮随意的模样,抿了一口手里的香槟,斜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苏豫清带着客气疏离的笑容:“听说这几天伯父的身体欠佳,没什么大碍吧。”
许敛的顿时眼神充满嫌恶,摆摆手道:“不用管他,他这年纪早就活够了。”
苏豫清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余光瞥见一抹纤细娇小的身影,目光瞬间变得柔和,向许敛点头示意后便跨步上前,嗓音无比温柔。
“怎么这么晚才来?爷爷很想你,爸妈也是。”
苏朽言刚从火车上下来,鼻头通红,额头浸着薄汗,有些气喘:“不好意思大哥,今天火车延误了,这是我给爷爷准备的礼物。”
苏豫清接过东西,没有打开。
“有没有累着?需不需要去休息一下,二楼有会客室,现在应该没人。”
苏朽言点点头,他现在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也乱糟糟的,这么重要的场合确实不太得体,正好他记得会客室有换洗的衣服。
苏豫清刚想带人上楼,突然,助理小跑过来拦住他,朝他耳语了几句,苏豫清的脸色有些犹豫,苏朽言立刻会意,他笑了笑说:“我自己上去吧,家里我还是知道怎么走的。”
苏豫清点点头,苏朽言的大脑确实已经恢复正常,除了偶尔会有些健忘,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他迅速跟着助理离开。
苏朽言目送苏豫清离开,随后循着记忆上楼。
角落里,一道玩味的视线持续落在他身上。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距离上一次苏朽言回这里已经过去了快五个月,他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刚想摁下门把手,突然听到会客室里隐隐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夹杂着叫骂,他手指一顿,有些犹豫,会客室有人,自己进去好像不太好。
苏朽言斟酌了下还是准备抬脚离开,然而下一秒,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面色充斥着戾气的男人拿着手机出来,脸上的怒火还没有褪去。
两人对视,同时怔住,空气诡异地凝滞,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先一步打破静默。
苏朽言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离开,手腕却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握住。
苏朽言明显感觉到男人指尖在用力地颤抖,这不是他可以挣开的力道,两人僵持在原地,但谁也不愿先开口。
终于,晏淮忍不住了,浓烈的情绪将他狠狠包裹缠绕窒息,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切荒诞又诡异,他刚想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声音。
许敛亲密地搂住苏朽言的肩膀,不顾身下人的僵硬,语气粘腻:“言言,怎么一会儿不见就到这来了,我找了你好久,这位是……晏公子吧?好久不见啊。”
苏朽言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五年前的记忆早已被他刻意埋没在记忆深处,他现在的生活平静闲适,他一点也不想打破。
苏朽言的嗓音艰涩道:“好久不见,晏淮。”
晏淮恶狠狠地盯着肩膀上那只手,脑海中翻腾着怒意,五年的时间让他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无数情绪最后化为唇角的冷笑,他收回手,整理了下西装,嗓音冷淡。
“许公子,好久不见,不知道这位是你什么人,我看他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许敛的表情没有变化,反而挑衅般地强行将苏朽言搂进自己怀里:“这位是我男朋友啊,晏公子,正好介绍一下,还希望晏公子多多照顾。”
晏淮眯着眼,他明显感觉到许敛眼中的挑衅,幼稚且无味,不能掀起他心里一丝波澜,他转头看向苏朽言,依旧是那么单纯,毫无掩饰的情绪,一看就知道这件事就是许敛一厢……
“是……”苏朽言的嗓音有些抖,但却异常坚定。
晏淮的嘴角迅速下压,忍不住握紧拳头,直直地和苏朽言对视,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苏朽言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敢再看晏淮,他不知道这男人会做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和这个男人扯上关系会万劫不复。
苏朽言反握住许敛的手,许敛挑眉,很快反应过来,回握住,两人看起来实在是亲密无间。
“我们是恋爱关系。”
苏朽言低着头,脑海中设想了晏淮的无数反应,手心微微冒汗,神情紧张。
“嗯。”
苏朽言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晏淮近乎冰冷的眼神让他呼吸凝滞了一瞬,他咬着唇,心口骤然一松,盘踞五年的悬石到此刻终于开始松动,看来五年真的可以改变许多,晏淮或许早就放下了吧。
苏朽言心中释然,露出惯有的得体笑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