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响起压抑的哭声,药效让晏淮的大脑发晕,但他还是强撑着起身,粗鲁地将碍人的眼泪抹掉,或许是灯光太暗,衬得这哭声格外可怜,他突然觉得这一幕格外碍眼。
“别哭了,你不就是想要工作吗,可以。”
压抑的啜泣声顿住,苏朽言诧异地抬起头。
晏淮不自然地扭头,压制住心中那点不快:“不过工作得我来选,我怕你……遇到危险。”
苏朽言的神情错愕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晏淮望向苏朽言,心中止不住地发酸,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如果苏朽言真的要去工作了,那自己一天还能有多少时间见苏朽言,苏朽言的世界里……他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苏朽言知道这样的让步对晏淮来说似乎很难了,他抹掉眼泪,低声喃喃道:“晏淮……你真的喜欢我吗?”
晏淮闻言一愣,没有半分犹豫开口:“当然!”
苏朽言凝望着空中不知道的某一点,晏淮或许是一时冲动,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妥协,可是……自己真的还有勇气和他纠缠一辈子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过去只是一个傻子,就算现在恢复了,过去的十多年也不能抹灭,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晏淮就已经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他的选择真的是理智的吗?或者他还可以选择吗?
晏淮见人不愿再开口,不由地攥紧拳头,低声咬牙道:“你是不是不信。”
苏朽言没有回应。
晏淮注视着那张小巧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怜,心脏莫名冷静下来,心中下了某种决定。
他抬手拨打了一个电话,交代了几句后,朝着蹲在角落的人说:“明天我会让律师清算我的财产,然后转移到你的名下,还有公司的股份也会一起,你不用露面,你现在可以掌控我的人生,这样可以吗?只要你不离开我。”
苏朽言虽然不懂这些,但也隐隐知道对于晏淮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不行,晏淮你太冲动了!”
晏淮冷笑,冲动?他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还要清醒,这些没用的东西丢了就丢了罢,大不了他去M国从头再来。
“苏朽言,这些年在M国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吃不上饭,这样你放心吗?”
苏朽言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摇摇头:“晏淮我不是要这个,这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还能是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那些东西我都不要了,我们回到五年前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苏朽言看着晏淮像是看到怪物一般:“那是你辛苦打拼的事业啊!”
“什么狗屁事业,没有你那还有什么用!反正我早晚都会死!”
苏朽言的眼神错愕:“你说……什么?”
晏淮表情僵硬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没什么……”
空气再次沉默,晏淮心中的躁意升起,自己除了那些可有可无的资产好像就只剩这具残破的身体了,苏朽言不要钱,自己还能怎么留住他,他的心中顿生出强烈的无力感。
苏朽言缓缓起身,将自己的胳膊捞开,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去的淤青,他看着晏淮,嗓音沉闷却夹杂着难以忽略的委屈:“很疼,每一次都很疼,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晏淮,你总是很凶,我明明……我明明都选了你的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很疼啊,心脏很痛,身体也很痛……我们是不是……是不是不该再一起啊……”
晏淮被那双眼深深刺痛灵魂,他僵硬地抬起手却没有勇气去触碰那些伤口,沉默良久后才说。
“对不起……”
晏淮的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苏朽言更加忍不住哽咽,明明是都舍不得伤害对方,却偏偏伤得最深,身体的疤可以去,心里的疤却越积越深,直至溃败。
苏朽言咬着牙,泪水濡湿整张小脸,嘴唇被咬得发白,身体打着哭颤,过往的一切逐渐清晰汇聚成巨大的黑洞快要将他吞噬,压抑心头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
晏淮的眼神沉下,手指发颤,后退一步,用力将皮带扯下,递过去。
“别哭了,你打我吧,我伤了你,你打回来。”
苏朽言摇摇头,只是无声地落泪。
晏淮眼神一凛,挥舞着手,耳边响起破风的声音,男人被抽了个闷哼,喉间涌起的血腥味被强行咽下,他刚想抬手抽第二次,手臂就被软绵绵的力道抱住。
“不要晏淮……不要。”哭腔溢出,苏朽言控制不住地呜咽起来。
晏淮的嗓音带着哑,抬手轻柔地将对方的泪水抹去,用尽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嗓音说:“过去……是我不对,那个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你想怎么打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
苏朽言不断摇头,眼泪更加汹涌。
“不打,呜……不打……”
苏朽言哭得格外惨烈,像是抽在他身上一般,晏淮放下皮带将他用力揽进怀里:“以后不会伤害你了,别哭了,言言。”
最后一声极致温柔的称呼让苏朽言有了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小时候,那个时候晏淮还会给他糖吃,他也会乖乖跟在晏淮身后。
晏淮将头埋在苏朽言肩头,嗅闻着熟悉的淡香,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苏朽言的嗓音还有些抖,但也没哭了,语气带着一股恼意:“晏淮,我讨厌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