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叶这次沉默了更久，才叹了口气说道：“你在骗我。”

*

“终极协议的能源流向：生命维持系统。清空所有节点时所产生的能量，预计可支撑神社一千年左右。千代。”

“预定给我们的位置呢？怎么被人删除了！千代。”

“我们被骗了！泽田悠骗了我们！这个混蛋！”

章叶毫无感情地将听到的最后三条注释复述给了泽田悠。

泽田悠手里还拿着手柄，一下一下地在握柄上摩挲着。

良久，她才抬起头，笑了起来，语气也没什么变化：“哎呀，这个千代，怎么还把注释留下来了呢。偏偏还是被你听到。”

她呼出一口气，将手柄丢在一边，撑着脸无所谓地摊开手：“是，我承认了。我确实把二维化的能量用来支撑我的三维生命系统，但我拯救了王国也是真的啊！没有我的话，王国一开始就在战乱中过着血腥杀戮的日子，吃着草根和海水。而且那时候本来就要末日了嘛，不二维化我们也活不下去，对不对？”

“那千代呢？你答应了那些人什么？”章叶追问道。

“千代。唉，真是个烦人的家伙。我都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了。”泽田悠一脸的抱怨，倒像是被背叛的人是她自己，“在二维世界里维持三维节点是要消耗巨大能量的嘛，我怎么可能带别人进来。这样一来居民的幼态化会更厉害啊，这家伙，也不为大家考虑考虑呢。”

“呵，为大家考虑。”章叶都被她气笑了，凉凉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好领主。”

“我仁至义尽了呀。”泽田悠颇为理直气壮地说道，“本来我就对他们没有什么义务，能让他们以现在的样子活这么久，难道他们不应该感谢我吗？也没人想出别的办法嘛。”

章叶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也许是她一开始遇到的都是像艾西亚、希安、越青这样的人，让她以为那个高维文明选人的时候，真的会挑选有某种大公无私精神的人，导致她都完全不相信这里真的有一个人，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自己活下去。

但她确实也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这个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有什么错呢？

“这就是年少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嘛……”章叶自嘲般说道，又看向泽田悠，“所以这次行动你最终的计划，是把剩下的居民节点全部一次性消耗，给你自己再延续一段时间生命？”

“差不多吧。”泽田悠答道，“原本这些居民还能再撑个十年八年的，但现在那个恐怖的家伙出现了，大概很快就会被她破坏掉。与其让这些居民在痛苦中死去，还不如把能量都给我，至少这样他们会在快乐中消失。”

“在快乐中消失？”章叶重复了这一句话，眼前闪过的是那些纸片人亮晶晶的眼睛，是夏日夕阳下的寿司、糖葫芦、金鱼、烟花、气球，视线往下，还能看见自己腰上挂的御守，红绳上挂着一串暗金色的铜铃。

“怎么样？你真的不觉得这个交易很划算吗？只不过是一群像蚂蚁一样，已经没有多少自我意识，甚至很快就会死去的纸片人，用他们剩下的一些价值，来拯救你的朋友，这件事情对谁都没有坏处吧？”泽田悠循循善诱地说道。

“……”章叶沉默着，看向全息屏幕上的艾西亚。

泽田悠也不催促，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聊地轮流在上面点着。

“定位到了，小火。”章叶突然开口道，小火嗯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绳子，在泽田悠震惊的眼神下，麻利地将她捆在了沙发上。

“等等！你们做什么？！”泽田悠又惊又怒，挣扎着喊道。

“还真是完全无害啊。”章叶说道，“没想到你这里真的一点杀伤性的东西都没有呢，看来光是支撑生命系统就已经耗费你大量的能量，怪不得你不肯带别人。”

跟之前在其他遗迹不一样，日志在这里竟然还可以扫描，刚才她就已经把神社全部扫描了一遍，发现这里果然如同泽田悠说的那样，完全无害。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不是在谈交易吗？！”泽田悠挣扎了半天，发现越挣扎越紧，绝望地大声喊道。

“我才不会跟你这样的交易。”章叶说道，并再次转头看向屏幕上的艾西亚，“她也不会，要是我这么做了，她活过来我们就当不成朋友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

“唉。”章叶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的居民们，也是人啊。我不会给人的生命贵贱定下价值，哪怕他们已经没有了多少自我意识，哪怕他们只能活几年、几天、几秒——我也没有那个资格，用他们这几年、几天、几秒的生命来交换任何东西。”

她说完，又对着泽田悠笑了笑：“再说了，谁说我们自己就复活不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