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点点头,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将小女孩换了个姿势背在了背上,嘱咐了她一句什么,小女孩也乖巧地点点头,趴在她背上,抱紧了她的肩膀。
然后,她便带着落雪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
两人在巷子里时走时藏,翻过一些稻草堆,挤过一些臭水沟,再沿着一道栅栏走了一阵,越过了几片菜地,终于远离了那些士兵们的身影,踏入了城外的荒野上。
落雪感觉腿上的疼痛又钻心般涌上来,看了一眼,之前旧衣服绑成的绷带再次被染红了,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块大石头旁坐下,从旁边的草丛里扯了一些草条,重新绑住了伤口。
那女子也抱着小女孩蹲在她身边,用关心的眼神看向了她。
“没事。”她说道,眼神转向那个小女孩,指了指她问道,“那些人,是要抢孩子吗?”
女子理解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眼泪又夺眶而出,把小女孩的头从肩上抬起,摸了摸她的眼睛。
小女孩不过四五岁,眼睛很大,但眼神却空洞无神——这是目盲的孩子!
“为什么?”落雪震惊般脱口而出,“他们为什么要一个失明的孩子?”
女子又擦着眼泪,慢慢地说出了一段话,落雪没太听懂,但其中有两个词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个是她之前经常听到旁人称呼那个抓她回来的人时所说,她猜这个词的意思应该是“领主大人”,另一个词则是她经常听到这位“领主大人”说起来的,一般都是她露出了一种好奇或者觉得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时会说的,难道这个小女孩,也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这些事情她也没再多想,毕竟对她而言,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找到一条船,再找一些补给,逃回联邦。
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离联邦有多远?当时被抓回来的时候,她还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就已经身处一个语言不通的地方了,连一个能沟通的人都没有。
那几天她甚至没时间绝望,只顾着想办法多吃一点,认真养伤,寻找一切机会逃跑,现在真的逃了出来,她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更绝望的境地。
先不说那些士兵们还在到处搜寻着她,一条能跨越大海的大船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就算真的找到了船,一个人怎么开?往哪个方向开?要开多久?能扛过海上风暴吗?自己身上只有一把刚刚抢过来的剑,遇到那种大型海怪怎么办?
想她落雪,从小虽然说不上富足,但一直也是在父母和两个哥哥的娇宠之中长大的,连后来跟师父练武时,师父都是嘴上说着要严格,其实一点也看不得她受伤。
要是师父知道自己被人用了刑,还不让吃饱不让睡觉地折磨,应该会气到把那个家伙撕碎吧。
她想起长游生气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概是之前勉强的战斗和一路的逃亡消耗了太多力气,外加失血和饥饿双重夹击,她此时又觉得头晕眼花,靠在石头上看着天空,好像它都在不停地旋转。
真是糟透了的一天……
“师父……领主大人……你们知道我在这里吗?你们……会来救我吗?”她晕乎乎地想着,又叹口气。
另一边,女子重新擦干了眼泪,朝着四周看了看,点了点她的手臂,向着远处指了指。
“我好累,走不动了,我要等我师父她们来救我。”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喃喃地回答着,带着平时被长游练狠了时的撒娇意味。
女子急了,眼里又冒出了眼泪,指了指远方,又推了推她,轻声呼喊着。
她眼神都开始没有聚焦了,只看见女子带着眼泪的脸庞在她面前不断晃动,从一个分裂成好多个,又重新聚集了回来。
不对……
她看见女子肩头的小女孩无神的双眼。
不对……
她今天确实过的很糟糕。
但是……好像……
还有比她过得更糟透的人啊……
我怎么能……
死在这里……
她颤巍巍地在怀里摸索着,摸出了两个已经散开的饭团,用尽最大的力气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