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娜笑着摇摇头：“你们只看见她表面上的温柔。米娅当年可是能徒手杀死一头熊的。”

“可不是嘛，伊万最喜欢缠着她讲这个故事了。”索菲亚在一旁开口道，“那时他学了几招，声称自己强壮到超过卡洛夫先生，于是悄悄跑去了森林，也想杀一头熊让大家吓一跳。”

“大家……也确实吓了一跳……”躺在沙发上的阿廖沙接道，他的脸色似乎突然变红润了一些，眼睛中也恢复了几分神采，“米娅妈妈急疯了，带着人在暴风雪里去找他，找回来的时候伊万那小子都冻成了萝卜。”

“我们全都挨了训。唉，都怪安娜，她说大人们都在开会，这时候出门肯定没人发现，还让我们一起帮忙给伊万打掩护。”

“安娜才是我们所有人里最顽皮的……唉，米娅妈妈都对她没有办法……只有伊琳娜女士的话她不敢违抗。”

“弗拉基米尔……还有弗拉基米尔，他怎么能抢走安娜？真是个坏蛋小子。还那么快就死了……抢走了安娜又丢下了她，真是个坏小子……”

“卡洛夫先生……伊琳娜女士……我好像发烧了……我是不是发烧了？我有些冷……米娅妈妈……我有些冷，请给我拿个毛毯……我要印着骑士的那个……我喜欢那个……”

沙发上阿廖沙眼神开始涣散，伊琳娜赶紧用毛毯将他裹紧，轻声说道：“没事孩子，没事，我们都在呢。”

阿廖沙嘴唇轻轻颤抖着，涣散的眼神看着伊琳娜，看了好久，才微微笑了，表情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有些羞涩的小男孩：“是伊琳娜女士啊……您在这里……真好……您去见见米娅妈妈吧……她在找您……她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伊琳娜不得不俯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唇边，终于听见了他最后一句话。

“她说……不要丢下伊琳娜……”

老人轻微的呼吸声渐渐消失，伊琳娜安静地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许久，才缓缓坐直了，慢慢将他的手放进毛毯中，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再温柔地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说道：“晚安，阿廖沙。”

随后她又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卡洛夫，再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索菲亚，轻叹一口气说道：“原来孩子们都这么老了。”

“那您可以不可以……”索菲亚见她语气温柔了起来，忍不住带了些期翼问道。

“不可以。你们这些孩子，总是我稍微退让一点，就开始得寸进尺。”伊琳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着，随后从另一边的墙壁上取下两柄细长的剑，自己拿了一把柄在手中，另一柄斜在身前，扫视了几人一眼，“还是剑术吧，谁来？”

小火正准备踏出一步，轮椅上的卡洛夫缓缓抬手阻止了他：“还是我来吧，年轻人可打不过你。”

“你？不是我小瞧你，卡洛夫。你当年就打不过我，别说现在了——再说，你都快一百岁了吧？腿脚都这样了，还能站起来吗？”伊琳娜摇摇头，一边说着嘲讽的话，一边走了过去，把剑放进他手心。

“我自然是打不过你。”卡洛夫答道，“我也知道你不会留手。你总是这样，有时候偏执得不像话。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女王陛下才会选择你来带领这个项目吧？像我，像米娅，早早就放弃了，放弃这个已经等不到结果的项目了，只有你，会不顾一切来守护它，哪怕你也知道，它已经失败了。”

“不等到最后一秒，又怎么能说失败呢？”伊琳娜语气平淡地说道。

“等待。”卡洛夫轻叹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之中，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等待——你总是这样说。可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救世主出现了吗？那个未知存在衰亡了吗？用时间打败敌人，哈，我们当初怎么会想出这么让人绝望的办法呢，女王陛下又怎么会同意这样的办法呢。你看哪，伊琳娜——”

他突然指了指沙发上的阿廖沙和坐在旁边的索菲亚：“我们都等到老了！你也迟早会老，伊琳娜，你独自在黑暗中等待了多久？十五年了吧！你从前总是喜欢聚会，喜欢热闹，你是怎么过完这十五年的？你还要在这里等更久吗？看看吧，伊琳娜，我们的文明已经消失了！你早知道，这些基因库已经失效，数据也转移给了孩子们，你还在守护什么呢？”

伊琳娜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笑了：“你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服人。提剑吧，我早就说过，想让我放弃，除非我死。”

“我就说还是得杀死她。”岩崎彩夏啧了一声，手里的枪咔地一声亮了出来，“真的玩腻了，啰里啰嗦的烦不烦哪。”

她话音刚落，手里的枪都还没来得及端稳，一道身影已经像影子般从她身边闪过，下一秒，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摸到了脖子上几点浅浅的血迹。

“这次只是警告。”伊琳娜站在她身后，手里的剑垂在地上，上面依然干干净净，“不过你已经输了，出局。”

岩崎彩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表情，张了张嘴，半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章叶跟小火对望了一眼，小火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胜算。

“那……”一旁的维罗妮卡迟疑地问道，“要是我们都输了呢……”

“这样的话，你们就不得不陪我在这里待到最后，直到时间曲率装置彻底失效了。”伊琳娜从岩崎彩夏身后走出，重新回到沙发前，在另一边坐下，翘起了腿，微微一笑说道：“正好，我喜欢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