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说，对那个年轻人道了个别，再次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笑嘻嘻地蹬上自行车离开了。

年轻人温柔的笑容还停在脸上，眼中有一道流光一闪而过。

小吃店老板给他端上了一碗鲜虾面，他微笑着道了谢，尝试着拿起了筷子，极其细微地调整了几下角度，稳稳地夹起了面条。

“真不错。”他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应该会很美味吧。”

另一边，那个卖报纸的少年转进了一条巷子，打开手机，拔了个号。

全息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人，只弹出了一行文字：“在，请说。”

少年张张嘴，迟疑了半晌，没有发出声音，有些疑惑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对面发来了一个问号。

“啊……抱歉……我……我突然忘记我要说什么了……奇怪，我刚刚肯定有什么想报告的……对不起！”少年语无伦次了起来，黝黑的脸急得更红了。

屏幕上安静了一阵，又弹出了新的文字：“想到了再报告。”，随后挂断了通讯。

少年懊恼地拍着自己脑袋：“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有异常事情要报告的……怎么会突然完全忘记了呢？可恶啊啊啊啊零花钱没有赚到！”

“叮——”手机里有消息响起，他打开一看，顿时又开心了起来——

“出于对你的信任，本次上报计入有效报告，但只能记一半报酬。”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自己的任务就是把看到的异常人和事上报，其他的就都丢给上面的人去想吧，这次有一半报酬也不错了，能给小妹买那顶看了很久的新帽子，还能带她去喝两次奶茶呢！

少年喜滋滋地想着，跨上自行车又重新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卖报卖报！联邦十周年庆典即将举行！”

*

“你是说，一个线人打进了情报专用通道，却忘了自己要报告什么？”

办公室中，章叶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一进来就自己给自己倒上了茶的莫三姐。

“线人是高原人，孤儿，带着一个妹妹，在高原事件后搬迁到山阳堡，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目前在上高中。每周休息日会走街串巷卖报纸，为人十分机警，发现过两起高原自立派的聚集线索，虽然年纪不大但很可靠。若是提供了错误情报倒是正常，但这种接通后又说忘记了的儿戏行为从来没有出现过。”

莫三姐人已经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瘫，说完了一大串再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跟记忆有关的东西，是需要谨慎对待。”章叶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了窗边，扫视着广场上的风景，继续说道：“你继续盯着，我会让各个城市的治安队这段时间更严密排查隐患，尤其是要注意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在联邦。”

“哈，终于有点有趣的事情了，自从末日公布消息炸出一堆潜藏的家伙之后，联邦简直比消息公布前还要平静。”

“你怎么还是这么唯恐天下不乱啊？”章叶有些好笑般看了她一眼，“你们情报部门这么闲，是不是该给你们增加点工作量？”

莫三姐手一摊：“有趣的事情我才接。”

她随手把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仰头靠进沙发里，突发奇想般问道：“说起来，该不会是咱们公布了末日消息，那个什么高维文明也知道了，所以派了人来清理咱们的记忆吧？”

章叶手指在窗台上扣了几下，思索道：“也算是一个猜测。不过我一直很好奇的一个点就是——为什么这个高维文明只派了一个监视者在领主身边呢？而且从之前的遗迹线索来看，这个监视者只会在完成最终任务的时候发送一次信息。”

聊到这个，莫三姐也来了精神，神情中的慵懒都少了几分：“这就说明，在最终任务完成前，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状态。”

“是的，而且根据现有资料推断，监视者会清理失败的文明，只留下少数人抹除记忆成为新的NPC，但实际上却又有很多遗迹被遗留了下来，根本没有清理干净。”章叶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莫三姐也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嗯，还有那些沉眠者，很显然也是这个系统出了某种问题，保留了一些过往的记忆。对了，还有那个越白，我记得资料里说她是被选中成为了追杀沉眠者的执行者，按阿年常说的话，就是在修正系统bug。”

章叶踱步的速度更快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脚步，看向华灯初上的窗外，喃喃道：“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次他们又选中了某个特殊的人，来清理某个bug？”

“那……这个bug会是什么呢？”莫三姐问道。

“是啊，会是什么呢……”章叶迟疑了，眼中倒映着刚刚亮起的灯光，“是我们正在研制的卫星连接系统？还是新大陆上仿造的文明定义装置？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这一定是他们会害怕的东西！”莫三姐突然兴奋起来，在沙发上锤了一下，“否则他们不会连那么多文明五花八门的对抗方式都不在乎，却偏偏要来修正这个bug！”

章叶比起她就冷静多了，不置可否地说道：“这些都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不论如何，继续保持警惕，近期尤其要关注失忆相关的事件。”

待莫三姐离开后，她又在窗边站了许久，然后缓缓抬头，看向闪烁着繁星的夜空，仿佛在跟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