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澜。”他突然开口。
“如果你真的不是…”
不是什么?伊风自己都说不明白。他只能犹豫着说下去,“我可以继续这么叫你吗?”
江浸月回过神来,“开始相信我啦?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当成精神病呢。”
她嘴里总是冒出点陌生词语,伊风没有完全明白,但是他听懂了前半句话。“你提起家人的时候,好像很开心。”
伊澜没有这种情绪。
江浸月点点头,“可以的,你可以继续这么叫我,不过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她。”
讨厌到不会用这个有点亲昵的称呼。
伊风脸红,“她…好过。”
很久很久以前了。
江浸月看出他的低落,直接把木头往伊风怀里一放,笑着说,“跟着我,可是要干活的。”
伊风呵呵一笑,理直气壮地回她,“我没做过这些。”
江浸月绕到另一边去检查木头是否牢固地楔进地里,听闻这话头也不抬,“学嘛,神使大人,吃住在这里总不能什么贡献也没有。”
“还是说神殿法则里写了人类就该不劳而获?”
伊风挠挠头,“你这些话我从来没听过。”
“我所在的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规则,跟瑟兰谷完全不同,但是有些底层逻辑还是互通的,互帮互助才能走得更远嘛,我要在这里等到族长回来,到时候…”
到时候就能回家了吗?江浸月说不准,但是目前至少有点线索了。
“龙怎么办?”
“……梵泽?”
伊风点点头,“我不清楚为什么他能跟你出地宫,但是他很危险,无论你最后回神殿还是回…家,他应该都不能跟着你的。”
江浸月手上的动作一停,她想起山洞里梵泽那双受伤的眼睛,浅金色的瞳孔仿佛随时都可以黯淡下去。
“瑟兰古还有其他龙吗?”
伊风面色一僵,旋即沉默着摆弄着手里的木头,一根木刺陡然嵌进他的掌心,顿时鲜血淋漓。
他想起百年前那场屠杀,血雾遮天蔽日,瑟兰谷大地深处传来阵阵悲鸣,硕大的金色鳞甲铺满神殿每一个角落,直至变淡,直至消失。
以神的名义,斩杀瑟兰古每一条龙。
那是伊风第一次看见神的模样,他们衣角沾满龙和魔物的血,满身满眼的杀气,权杖插进龙族首领的心脏时,世界一片死寂。
瑟兰古从此失去了生机。
然后有湿湿的东西落下来,伊风下意识伸出手去,先是血,血变淡,变成透明的水滴。
永夜风暴席卷大地,没人知道这是一场延绵百年的冷雨。
伊风后来想过无数次:龙,真的该杀么?
该杀。
神殿里所有人都是一个答案,他们看着穹顶神的塑像,满眼虔诚。
伊风也信了,那就该杀。
最后的龙在百年里承受了成百上千次雷暴劫杀,伊澜兴奋地说这是神留下他的原因,以示惩戒。
她眼神灼灼,说无人可以违逆神的旨意。
“没有了…”伊风喃喃自语,摇摇头想把那些血腥的噩梦清除出去。
除了梵泽,龙族已尽数消亡。
“伊风!”
一声惊呼由远及近,面前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江浸月将他按坐在地上,“十五,去拿草药!”
鹿十五应声而去,伊风仿若大梦初醒。
“忍一下,我把刺拔出来。”江浸月眼睛里全是郑重的关切,她低头朝他手心吹了口气,然后干净利索地拔出了木刺。
伊风其实觉得没有很疼,只是破了点皮罢了,他看着面前的女孩,从她身上看到一种模糊的,温暖的,永恒的东西。
“小澜,你有人性。”
江浸月头也不抬,她在专注地处理伤口,给梵泽包扎过后,此刻多少有点轻车熟路。
“废话,哪个人没有。”
伊风摇头。
“神殿里的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