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准备享用自己的大餐,目光落到女孩腹部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银丝,鬼镜看到了银丝。
那些丝线正在缝合女孩的伤口。
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巨大的恐慌,鬼镜竟然下意识后退,而面前几乎死掉的“伊澜”,突然拽住了她的手。
不,这不是伊澜。
女孩抬头,惨白的脸上挂着一个奇怪的笑。
“魔灵,我有用。”
恐慌潮水般涌来,鬼镜一瞬间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她迅速摸向胸口的石头。
但是一根凭空出现的触手将她的手牢牢勒住。
鬼镜的身体被四面八方袭来的触手牵制住,她惊惧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慢慢站起,而触手,就是从她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的。
身体出现了裂缝,鬼镜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触手,另一种挣脱不开的东西,是对女孩的恐惧。
“你不是鬼镜。”女孩声音笃定,却毫无感情,像是在宣判她的死刑。
鬼镜一僵,身体被撕裂成两半,在死亡的前一刻,她看见魔灵冲出禁锢,悬在女孩的面前。
——
狐婴顺着长长的石阶向下走。
地上人声鼎沸,地下却安静异常。她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把守的兽人,觉得非常奇怪。
莫不是这些人躲在地面上偷懒?
狐狸的直觉很准,今天晚上似乎要出事,她要赶在一切没乱起来之前把江浸月先藏起来,石头嘛,之后还会有机会的。
人鱼和那个白发男人各怀鬼胎,等他们走了再说也不迟。
地面上传来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塌了。墙壁晃了晃,落了好一阵子灰尘。
应该是有人打架,兽人一多,很容易发生这种事。
狐婴拧起漂亮的眉毛,下意识就想找人上去看看,但是石阶上下空空荡荡,她只能对着空气发号施令。
今夜的事情脱离了她的设想和掌控,魂影也不在身边,她心里焦躁得很。
考虑了一下,她决定还是往下走。
石阶尽头没什么光,狐婴随手掏出一颗夜明珠来照亮了四周,她脚步一顿。
这里应该关着很多等待被拍卖的兽人才对。
还来不及多想,浓重的血腥味儿就冲进鼻腔直冲天灵盖,狐婴踉跄了一下,背后陡然蹿出一股寒意。
她逐一看过去,每个房间里都空空荡荡,墙壁上留下大量鲜血和爪痕,但是不见尸体。
地上散落一地白骨。
一股怒火从内心深处蹿上来,手里的夜明珠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狐婴的眼角眉梢染上赤色,她今天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亡者渡口动她的东西。
“咚!”
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狐婴循声而去,从背后抽出长剑。
这是瑟兰古最锋利的剑,是那个人留给她的。
狐婴定了定心神,站定在走廊尽头,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女孩浑身散发着妖冶诡异的紫色光芒,数条骇人的触手自她背后伸出,末端变成利刃,悉数插进怪物的身体里。
一滴汗自额头滚落,狐婴听到地面传来隆隆的雷声,混合着她剧烈的心跳,在这个狭小幽暗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又一下。
长剑触碰到地面,发出的声音似乎惊到了怪异的触手,转眼间全部消失不见。
狐婴看见江浸月慢慢转过身来,她浑身浴血,惨白如鬼,歪头朝她笑了笑。
然后伸手。
手心上赫然躺着一个圆滚滚的石头。
天边落下惊雷,似乎劈到她们正上方,走廊,房顶,柱子开始剧烈地摇晃,墙壁出现深深的裂纹。
这里要塌了。
狐婴伸出手去,却不是拿那个心心念念三百多年的石头,而是上前一步抓住江浸月的手腕。
“跟我走!”
女孩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径直跪倒在地上,狐婴回头,见她腹部正往外疯狂涌血,触目惊心。
她的身后是塌下来的墙壁,刹那间一片尘土飞扬。
狐婴大步走到她身前,蹲下,双手伸出将对方抱在怀里。
好轻啊,像片羽毛。
踏上石阶,身后传来轰然倒塌的声音,狐婴两步并作一步跃上地面。
“狐狸……“怀里的女孩在叫她。
狐婴低头,见江浸月素净软白的面孔上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却腾不出手来帮忙擦掉。
“我在这。”她轻声回应。
狐婴抬眼看去,土楼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天边有一道未竟的闪电,而硕大的雨滴悬停在半空。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像是末日。
“狐狸,名字……”女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很虚弱,说出的话断断续续,问着一个很古怪的问题。
“名字?”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