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过去,她依旧记得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柔和光芒。
人类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瓶子,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
圣水。
狐狸有些困惑。
实际上她已经恢复一点体力,要是没命跑的话,大概可以从这个人类身边逃开的。但是她只是一只傻乎乎的狐狸,对方摸了摸她后,她就不想跑了。
人类把圣水递过来,她瑟缩了一下,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可能是见她太笨了,人类索性坐下来,仰头做出一个喝水的动作,然后重新把圣水递给她。
狐狸明白了,这瓶圣水是给自己的。
怎么可能?在瑟兰古,想要获得圣水,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她不曾进贡过,也没有家族的庇佑,是没有资格获得这个东西的。
但是面前的人类似乎毫不在意这些,只是把瓶子递到她的面前。
她的心跳逐渐加速,直至变得震耳欲聋,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接过瓶子,笨拙地打开瓶盖,一股脑儿往嘴里灌了进去。
记忆从这一刻出现了断层,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世界已经大不一样。
实际上瑟兰古还是那个瑟兰古,只是她由一只野兽变成了酷似人类的兽人,能看到人类眼里的风景了。
变成人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找到那个人类。
狐狸发觉自己的速度慢了很多,她的两只爪子变成了手,只剩下两条腿可以奔跑跳跃,但她不在意,踉踉跄跄地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幸运,她看到了。
人类在她的眼里,或者说在她的记忆里依旧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她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试图看清对方的脸。
看清之后做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当时只想记住这个百年来对自己唯一好的人。
就这样像个尾巴一样跟了很久,久到即使她再笨也察觉到对方应该发现自己了,狐狸很怕人类突然停下来将她驱赶,但她想了想,这个人类不会的。
走走停停,狐狸一路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体,她渴望人类回头看她一眼,更渴望对方跟她说一句话。
但是没有,人类就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径直向前走着。狐狸的心里隐约有情绪在流动,很久以后她明白那种感觉叫做难过。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跟下去,直到人类进入了魔物森林深处。
参天大树像是一道巨大的屏障,无论她怎么努力,双腿始终前进不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类消失在弥天大雾里。
这个世界又只剩下了自己。
狐狸决定等。
等了有多久,十年,三十年,还是六十年?她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亡魂一样游荡在魔物森林边缘,偶尔有魔气渗出魔物外逃,她开始是玩儿命逃,后来学会了亮出自己的爪子。
再后来,很多兽族都知道魔物森林边缘徘徊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狐狸兽人,长得很好看,但是脾气却是一等一的凶残,无数魔物葬送在她的手下,但是她却好像没有用魔物进贡换取圣水的意思,于是很多兽人会壮着胆子从她身边偷取魔物尸体。
狐狸不在意,她尝试了几百上千次,试图从坚不可摧的屏障里凿出一条路来,但是无功而返。
也就是那时候,狐狸遇到了魂影。
魂影是一只山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出来,瘦弱得像是没化形之前的自己。狐狸对她没什么兴趣,确切地说,她对那个人类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兴趣。
那天她了结了一个大号魔物,不远处的兽族又蠢蠢欲动,他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时机来拖走这个魔物比较合适。
只是这次,他们慢了一步。
狐狸盯着瘦弱得像一只老鼠的山猫拽着魔物的尸体,堂而皇之从她面前经过,突然提起一丝兴趣。
“你走不了的。”她指了指那些兽人。
山猫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没有半分要松手的意思。
狐狸冷漠地转开眼神,跳上最近的一棵树,百无聊赖地盯着积年不散的大雾。
胳膊上的伤口是刚才和魔物打斗时留下的,血液凝固在毛发上,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她低下头,认真梳理着自己的毛,无他,只是希望人类出来的时候能看见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
人类,还会出来吗?
狐狸感到了一丝忧伤,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个精致的瓶子,第两千九百三十六次擦拭起来。
直到她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