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婴觉得眼前的人类比记忆里的样子更加鲜活生动,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三百年来她一直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吗?人类好像不属于瑟兰古,她的家在另外的地方。
她的世界,也有无尽的永夜和崩塌的危险吗?
江浸月见狐婴一直看着自己却不说话,眼神像刚才在暗室里一样愣愣的,完全不符合一只狐狸的兽设,不由得想要逗逗对方。
她伸出拳头,竖起食指和中指。
“狐婴,这是几?”
“……啊?”狐婴回过神来,看见这个人类将两根沾着泥土和血迹的指头戳到自己眼前,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握住对方的手腕,用自己的手腕毛轻轻擦拭那些污渍。
这个场景很奇怪,在废墟里,在一个破败的摇摇欲坠的洞口前,狐狸兽人在给一个人类女孩擦拭污泥和伤口。
江浸月盯着狐婴长长的睫毛和精致的侧脸,觉得此地的兽人都长得有棱有角,梵泽就不要说了,狐婴,沉渊,狂眼,狮六,狼崖,都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
一个个都像是漫画里抠出来的一样。
兀自天马行空想了一会儿,见狐婴又在看着自己,她再次笑眯眯地举起两根干净的手指:“这是二哦。”
“二……是什么意思?”
江浸月见狐婴神色懵懂非常可爱,她不由得想起小虎,于是下意识摸了摸对方的头。
耳朵Q弹,和想象中的触感一模一样。
“二,是个数字,也是个形容词。”她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目视前方,思考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形容什么?”狐婴被摸了头之后心情好像变得很好,眼神亮亮的。
江浸月大步踏出废墟,声音飘散在风里:
“形容狮六,他就有点二。”
——
狮六哀怨地盯着面前高高的水墙,在考虑要不要莽一把直接钻进去,兴许能找到出路呢?
可他是一只旱狮子,特别特别旱的狮子。
之前在狼村的时候他从没敢下河洗过澡,见小虎在里面扑腾得欢快他只觉得害怕,害怕水面上无风起浪,害怕小虎的腿被水草缠住,害怕水底突然冒上来一只水妖把她吞下去。
譬如沉渊这样的水妖。
归根结底,狮六只是怕溺水的感觉,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自己怎么敢跟着江浸月跳下水域的,如果再来一次,他未必有这个勇气。
但是江浸月又一次在自己的眼前被带走,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儿,总觉得那条水柱非常古怪。
具体是哪里古怪呢……
很像龙尾。
心跳加快,狮六蓦地睁大眼睛,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沉渊吓了一跳,他本能后退,踩到一块大号鹅卵石,直直地往后跌倒。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江浸月讲的那个故事。
“……往往这个时候呢,主角不会真的倒下去,一定会有人拉住他的胳膊或者抱住他的腰,譬如一个仙气飘飘的盖世女侠,抱住以后,两人不会立刻分开,而是会含情脉脉四目相对一会儿,画面里也会出现相衬的背景音乐,然后就可以撒花啦!”
“撒花?”
“两人对彼此表明心意,完结撒花。”
狮六莫名觉得那个画面很唯美,于是默默记下了这个故事。
没想到此刻,他竟然真的成了故事的主角。
可惜水域不像是有什么仙气飘飘的盖世女侠的样子,只有一个看上去苦大仇深要把他刮干净喂鲛人的人鱼王。
……万一呢?
狮六非常纠结,万一沉渊真的垂涎他的美色继而见色起意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呢?自己这么重她抱得住吗?要是真抱住了,我也要跟她四目相对吗?
可我不想跟她撒花。
狮六(缺心眼版)在心里天□□战了一两秒,睁开眼睛发觉沉渊的脸竟然越来越远了。
“砰!”
他结结实实栽在一个泥坑里,眼冒金星的同时惆怅而悲伤地想:原来我不是故事里的主角。
沉渊居高临下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里没有因为他的摔倒泛起丝毫波澜,更没有伸手拉他一把的意思,而是上前一步,踩在他的胸膛上。
对方似乎没有用力,但狮六顿觉呼吸发紧,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涌来,他力气并不弱,放在平时,他有自信撂倒比自己块头还大的兽人,可眼下他像是被人扼住了要害,动弹不得。
“你这条死鱼……”即使唇齿间都开始弥漫铁锈味儿了,狮六依旧不肯示弱,他恶狠狠地回望对方,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撕咬。
沉渊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又看,似乎要将他看透。
狮六总觉得人鱼的眼睛里带着凛冽的寒气,被看久了感到头皮发麻,索性闭上眼,心底涌上来一股悲凉和忧伤。
被江浸月抛下的忧伤。
良久,胸前一轻,他得以大口喘息,像条濒死的鱼。随即心里一喜:这是要放过他了?
这时,耳畔传来沉渊的声音,这是对方第一次正经跟他说话:
“我的鲛人饿很久了,你去喂一喂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