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竹怔了一下,立刻想伸出右手将身前的这个人抱在怀里。
江浸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立刻松开伊竹的左臂,躲开他的右手,一个俯身绕到了对方身后,够到那根发光权杖,退到三米之外。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将权杖猛地砸向地面的一块落石。
深坑中荡开金石相击的声音。
但是无论江浸月怎么砸,这根该死的权杖都完好无损,到最后她的手都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栗,依旧没能折断手里的东西。
徒劳,好像一切都是徒劳。
江浸月只能拿着权杖向深坑之外爬去,她几乎手脚并用,但是浓雾困住了她,让她迷失了方向。
权杖的主人还静静站在原地。
伊竹看向自己依旧悬空的手臂,目光又越过手臂,看向那个垂死的恶龙。
大神使有些困惑。
他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伊澜于他,就算有些利用价值,如今也利用完了,按道理,可以被一脚踢开了。
就像伊风。
可是就在刚刚,他看到女孩的脸上布满泪水,第一反应竟然是帮她擦干,第二反应是不想看到对方再流泪了。
这种软弱的情感就像是被积压太久,如今来势汹汹,无端让他觉得恐惧。
伊竹深知,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会被利用。
刚刚就是一个例子。
很显然,伊澜为了面前这头恶龙,已经彻彻底底地背叛了他。
在神殿法则上,当重罚。
伊竹转过身,看见那个刚刚还在他面前流泪博同情的人此刻拿着他的权杖正奋力向外爬。她比之前弱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可却好像多了很多愚蠢的勇气。
违逆他的勇气。
江浸月知道伊竹迟早要反应过来的,她只能寄希望于权杖是对方力量的来源,如果能在他追上自己之前逃离,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直至背后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权杖就像被主人突然召唤一样从她手中抽离,江浸月下意识紧紧抓住,于是身体连带着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她已经爬了很久,几乎就要爬到深坑边缘。所以她正在滚落的,是一个很长很陡很危险的斜坡。
江浸月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看的那些古装电视剧,但凡有人从山坡上滚下来,一般是不会死的。
但是很疼。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石头割破她的皮肤,眼见就要撞上坑底最大的一块石头——
然后她就被吊起来了。
“嘶……”她轻声呼痛,自嘲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伊竹,心想大神使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对方此刻顶着一头黑白掺杂的毛发,在她眼里很像黑白无常的结合体。
伊竹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盯着她看了很久,就像在研究怎么把她大卸八块。
江浸月心里默念:
“再帮我一次。”
一瞬间,她的背后蹿出数条触角,呼啸着刺向对面的男人,触角顶端的利刃分别瞄准那人的要害,准备一击制胜——
伊竹什么也没做,只是他的发丝陡然伸长数米,然后像缠麻花一样缠住了触角,几乎是一瞬间,触角就断成了一截一截的了。
江浸月看向自己的手心,银丝彻底枯萎脱落干净了。
这条寄生在自己身体里的叫做忘虻的怪物,死了。
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血腥味道,她咳了一阵子,感觉浑身火烧火燎一般疼。
伊竹这才靠近,捏住她的下巴,强迫两人对视。
“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喜欢那个恶魔。”他忽然说。
江浸月自知在劫难逃,也懒得跟他说些有的没的了,而是目光径直从他身上越过,看向梵泽。
好可惜,她和梵泽都没有好好道别。
下巴传来一阵奇痛,她疑心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只好看向身前这个面色不善的男人。
“比起龙,”她也笑起来,笑到眼睛里都有了泪,“你才更像一个恶魔。”
伊竹慢慢松开她。
云散开,他的黑白发丝在风中狂舞,整个人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修罗。
“你会后悔的。”伊竹的声音毫无感情,他不再看女孩那双憎恨自己的眼睛,而是转过身,朝着魔龙走去。
结束最该做的事,他会彻底清洗伊澜的记忆。
以神的名义,斩杀瑟兰古每一条龙。
同一时刻,权杖之上,晶石的光芒让天地失色。
江浸月看了梵泽最后一眼,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浓雾中传来野兽的怒吼,那声音由远及近,响彻云霄。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头雄狮自头顶飞过,直直扑向伊竹,同时指向他的,还有四面八方的千支水箭。
江浸月从半空中跌落,坠地之前,她看见那头狮子高昂的头颅突然转了个弯,扑向那根即将刺入巨龙身体的权杖。
狮子张开大嘴,恶狠狠咬掉了权杖顶端的晶石,然后嘎嘣嚼碎吞了下去。
四个大字从江浸月脑海里飘过。
神狮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