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的肌肉绷紧发烫,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重如擂鼓,脑海里想起进化之前在瑟兰古奔跑的日日夜夜,风拂过他的毛发,四肢在泥泞的荒原上来去如风,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但是身边的同伴都在进化,他们收起爪子,从地上站起来,努力学习一个人类应该怎么生活。
狮六也照做了,但很多年来,他并不是很开心,即便相比于那些食草性兽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可他总想起那些不受神殿法则束缚的日子。
我的进化,有意义吗?多年来狮六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直至死亡的前一刻,他想起那个人类女孩的脸,终于明白了自己或许已经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相遇,以人的身份和她相遇,进化就有了意义。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去找江浸月。
转瞬之间,狮六已经撕开了那条率先扑上来的鲛人,其余几条似乎被他猛然爆发的狠戾震慑到了,冰冷的神情里出现了一丝惧色。
等他准备把剩下几条鲛人都处理掉的时候,身后陡然间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扯出水面,狮六抖了抖毛发,对着沉渊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但是沉渊脸色阴沉而焦躁,然后抽身离开。
“她有危险了。”
再之后,狮六追着她一路到了深坑边缘,他隐约看见被浓雾掩埋的深坑里有江浸月的身影,她一身是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而那个白毛拿起权杖朝龙走去。
很难说自己当时有没有犹豫。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直接把江浸月叼走拉倒,剩下的那些,狐婴,沉渊,伊风,还有梵泽,他都不想管。
但他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
于是他扑向了伊竹,以必死的心情吞掉了那根诡异权杖上面的晶石。之后,他掉转方向,有些悲伤地看了江浸月一眼。
他以为那是最后一眼。
“可你没死。”耳边传来清晰的声音,他抬眼,看见江浸月正看着自己,“我知道你肯定会活下来的。”
她的语气如此笃定,眼神又那么坦荡,让狮六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羞愧。
他看向那个躺着的男人。
“如果那天我只带走你,你会怪我吗?”
沉默了一会儿,狮六轻声问道。他移开眼睛,不敢去看女孩的眼睛。
江浸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狮六身上好像多了一些伤春悲秋的忧郁气质,她疑心是伊竹的权杖有什么不好的辐射,或者是离死亡太近留下了心理阴影,于是她歪头去看他的眼睛。
“就算你直接离开渡口我都不会怪你的,我们本来就只是朋友,你犯不上为了我和梵泽赌上性命。”
这是实话,她根本没想到狮六能吞下晶石还能活着,那个她怎么砸都砸不烂的石头,竟然被狮六一口嚼碎了,现在想想还是不可思议,她很怕那东西有毒。
她诚心诚意地希望狮六没事。
没想到对面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更加忧郁了,只是他脸上的狰狞伤疤在此刻看来多少有些突兀。
“当时换做是我被困住,你会一声不吭离开吗?”他反问。
江浸月被噎住,过了一会儿才回应。
“不会的。”
她很珍视这一路遇到的朋友,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为了自己的目的舍弃他们。
江浸月明白狮六的意思了。
“是我不该那样说。你当时能来,我很高兴的。”
狮六这才喜笑颜开,他一瘸一拐地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虽然江浸月只是把他当做众多朋友中的一个,但是没关系,他会是一直陪着她的那一个。
最后,狮六的眼神落到梵泽脸上,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羡慕来,心想咱俩要是换换多好,我也想被她这么记挂着。
“唉……”
狮六突然重重叹气。
江浸月看见他阴晴不定一脸哀怨地盯着梵泽,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对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有什么情绪她得担待着。
谁料狮六突然俯身,离梵泽的身体越来越近。
江浸月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你在看什么?”
对方毫无反应。
她拍了拍狮六的肩膀,“怎么……”话音还没落地,就见他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而这黑气,是从梵泽心脏的位置冒出来的。
狮六被某种不祥的力量捕获了。
江浸月心里一惊,想都没想,一脚踹在狮六的身上,将他踹出一米开外。
“嘶……”狮六回过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在梵泽身前,下一秒就被人踹开了。
狮六刚要抱怨,就见江浸月的脸刷一下变白了,整个人静止在原地。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在黑气萦绕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