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北方有神殿。
那些龙似乎被什么东西召唤着,都往神殿飞去,它们不时发出阵阵龙吟,似乎非常悲伤。
他环顾四周,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什么人。
江浸月呢?
狮六抬头的同时睁大眼睛,看见建筑顶端的平台上有一道熟悉的影子,然后,他看见了江浸月的脸。
下一秒,他看见对方手里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不止天空有龙,地上也有。
地上那条……
好像是梵泽。
转眼间权杖已经直直插入他的身体,梵泽哀鸣阵阵,似乎在求救。
就像被抡了当头一棒,狮六终于明白这个场景为什么如此熟悉,几百年来,瑟兰古从来不乏龙族陨落的故事,其实再怎么添油加醋地讲述,这个故事的核心始终只有一句话:一龙为引,全族殉葬。
梵泽就是那个引。
陡然间从幻境中抽离,狮六仿佛溺水的人得以获救般大口喘息,他第一时间是看江浸月,对方跪倒在地,似乎被抽去全部力气。
梵泽重新闭上了眼睛,房间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江浸月看见狮六的反应就知道他也落入了那个幻境,她本来以为和之前一样自己只是记忆的旁观者,但是这次,她成了挥下屠刀的那个人。
不是伊澜,不是什么别人,就是她自己。
她回想起梵泽的眼神,冰冷到足以把她的身体钉死在原地,仿佛之前两人的交心不过是一场五彩缤纷的泡泡,一旦碎掉,两人就站在了裂缝的两端。
我是梵泽噩梦的源头,江浸月想。漫长的沉默之后,她开了口:
“狐婴。”
狐婴立刻回应:“我在这呢。”她屏住呼吸,怕惊扰到这个此刻看起来非常疲惫的人类。
“我可能真的是三百年前你遇到的那个人类,甚至也可能就是伊澜,之前我总是侥幸想着,只要记住我从什么地方来就不会迷失方向,但是看来那些记忆也是假的。”
狐婴愣了一下,说:“不一定是假的,神殿有可能篡改过你的记忆。”
“篡改?”
“嗯,瑟兰古大陆上,凡是能进化的兽人,记忆保留得都不会太长久,我也记不得三百年前发生过什么了,要不是鬼镜的石头,我想不起你的脸。沉渊说,凡是喝过圣水的人,记忆都有可能被重组过,所以支离破碎。”
江浸月皱眉,“鬼镜的爪子在我脑子里搅动的时候我是想起来一点东西,至于那块石头,在我手里除了会发光,好像没什么作用。”
狐婴呼吸一停。
她控制不住心里的恼怒,语气都开始有些急:“要是抓到鬼镜,我肯定要扒了他的皮。”
江浸月没想到对方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我又没真的死掉。”
“哦。”狐婴的尾巴耷拉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要是沉渊在说不定能给你一些有用的信息,她没喝过圣水。”
江浸月摸摸她的头,“你说的也很有用,至少让我知道了神殿能篡改重组记忆,或许我看到的是他们想让我看到的。”
狐婴重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身后的尾巴来回甩动。
狮六在一旁斜眼看她,觉得这条狐狸怎么越来越像一条狗了呢?
他清清嗓子,表示自己也在听,“那现在怎么办?”他指了指那个房间,“那个人怎么办?”
江浸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等一等吧,如果梵泽醒了,我会试着解释一下……”
狮六忽地站起来,“等什么等!你没看见他的眼神吗?如果他真的恢复过来要伤害你怎么办,且不说那件事不一定是你做的,就算是你做的又怎样呢?他是魔龙,死一万次都不可惜。”
现在想起房间里发生的事,狮六都觉得毛骨悚然,他毫不怀疑,只要梵泽再次醒过来,一定会对江浸月下死手。
他不接受。
“阿月。”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叫对方的名字,“现在就走吧,我们去魔物森林找那条蛇,找到你的来历。”
狐婴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听到梵泽要伤害江浸月,也猛地站起来,眼神戒备而警惕。
江浸月见两人像两根电线杆子一样杵在自己面前,莫名觉得很感动。
她也站起来。
“没关系的,我总觉得事情没到最糟的地步,总会有转机的。”
“再说,我们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梵泽如果真的要报仇,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到时候水域怎么办?沉渊怎么办?”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声哽咽。
几人回头,见沉渊正一边走一边疯狂抹眼泪。走近之后,她一把抱住身前的女孩。
江浸月被她箍得呼吸困难。
“阿月,你真的特别好,真的。”
“哦,谢谢……”没想到沉渊劲儿还挺大,江浸月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出来。
“那条龙要伤害你?”
“也没有真的伤害到我。”
“那就是想要伤害你了?”
“呃……”
“等着,我这就去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