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沉渊身上那种鲜活的气息即刻消散,整个人突然间变得很沉郁。
“那些老龟,很坏的。”
江浸月没想到对方这么重视自己的看法,觉得有些后悔,疑心自己刚刚的表情太过冷淡了,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见沉渊又小声说了一句话,不知说给她还是自己。
“你都忘了。”
江浸月盯着泡泡外飞速退后的游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后半程两人基本无话。
江浸月看见沉渊似乎非常受伤,垂着眼睛拒绝跟她对视,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脆弱。
实在是很难跟之前说一把火烧掉老龟的蛋然后吃掉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有点极端,这是江浸月对沉渊的看法。
但是她毕竟救过自己,也对自己很好,就算有点极端又怎样呢?想到这里,她愈加后悔自己之前的态度。
“你还好吗?”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问道。
沉渊向前看,答非所问,“到了。”
——
如果说他们之前待的圆形大殿是一个宽敞漂亮的水母,那眼前的王庭就是由珊瑚铸成的海下堡垒,处处透露出森严不可侵犯的气息。
堡垒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让除了沉渊以外的三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狮六更甚,他才明白水下原来有一个这么大的世界,之前还以为沉渊自吹自擂的“水晶宫”只有那个水母大小。
好吧,他悻悻地想,这条死鱼有骄傲的资本。
见几人靠近,有两条雄性鲛人恭敬地迎上来,和在水墙里窥伺他们的鲛人不同,这两人脸上的神情堪称温顺。
“殿下。”鲛人出声。
“滚开。”沉渊回应。
狮六和狐婴莫名其妙地对上眼神,都明白彼此的意思:她火气怎么这么大?
江浸月皱了皱眉,她隐隐看出些鸿门宴的意味,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万一梵泽醒了的话……
无暇多想,堡垒的大门已经缓缓打开。
她以为这座海下堡垒的内部会比外面更加气派,但是大门后面竟然是个狭窄悠长的通道,脚刚踏进去,浑身上下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这里也太冷了。
通道两侧的墙壁似乎是海草铺成的,但这又不是普通的海草,会随着他们的走动而轻轻摇晃,就像有生命一般。
海草上方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夜明珠,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但通道前方幽暗阴森,江浸月总觉得他们不是在去往王庭,而是被带进监牢。
“我不行了。”狮六牙齿打战,在她耳边哆嗦着讲话,“好冷好冷好冷……”
江浸月看了一眼前方的沉渊,对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跟自己讲话。旁边两个鲛人看似恭顺,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到他们身上,似乎怕三人突然溜走。
“……这是邀请客人的态度吗?”狮六看哪哪都不顺眼,胳膊都被他的双手搓出火星子了。
狐婴被他的抱怨扰得不胜其烦,她也很冷,但是这总归是别人的地盘,态度能不能稍微友善一点?她甚至怀疑要不是江浸月在这里,狮六早被扔出去喂鱼了。
狮六毫无闭嘴保持安静的自觉,他戳了戳身边的女孩,“你冷不冷?”
江浸月点头。
“你至少还有毛保暖,所以,知足吧。”她叹了口气,止住狮六喋喋不休的冲动。
世界安静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刻着繁复美丽花纹的小门,鲛人上前,伸出怪异的手掌敲了敲。
除了沉渊以外的三人都觉得自己会经由这扇小门进入一个美丽的海底世界,特别是在走过一条漫长寒冷的通道之后。最好门后面会冒出几条养眼的人鱼王子把他们迎进去。
但是漫长的沉默过后,前方始终毫无动静。
“你去,”沉渊对着一个鲛人扬了扬下巴,她的声音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冰冷而阴鸷,“把它的壳掀下来。”
话音还未落地,门开了。
准确地说,是动了。
这扇扭曲的门原来是一只海龟的壳,壳从中间被分成两半,此刻正在缓缓打开,就像在邀请人进去。
江浸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诡异的海草已经快塞满了整个通道,只要后退一步就会被绞入其中。
她定了定心神,转过身,率先一步踏进了海龟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