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小声道:「金心莲的上一任主人,也就是我从前的老大,在一次天庭行动里……牺牲了。」
这事算不上秘密,承光殿里人人皆知,白璎婪乖乖安慰他:「是个难过的故事,不过你现在的老大也很好呀!」
金铃眨眨眼:「该你了。」
白璎婪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偷偷告诉你,上次我弄没了老大的金算盘时,偷偷藏了一颗崩落的算盘珠,还在上面刻了字!刚才老大突然过来,差点把我吓死,还以为被发现了呢。」
金铃满眼好奇:「刻了什么字?」
白璎婪狡黠一笑,晃了晃小脑袋:「这可是另一个秘密啦!」
*
凌霄偏殿,仙雾凝重。
众神分列两侧,携属官静立一旁,其中不乏面色不善者。
赵玄章心下一沉,无端生出几分不祥。
率先发难的是禄神弟子元棋,他手捧奏疏,声线冷硬:“启禀玉帝,赵玄章私自在人间滥赐横财,助长投机之风,引得凡间动荡、民心生怨,祸端皆由此起!”
闻言,赵玄章眉心蹙起。
自己确曾赐过一次财,可对象是一心营济四方的良善商人,何来“投机”一说?
更何况,自己赐予他的财微不足道,绝不可能为他带去杀生之祸!
他心中疑窦翻涌,面上却依旧持重,未敢先露半分不满。
寿神随之展开手中生死玉册,语气透几分无奈:“玄章,你可知,被你赐财的商人万才昨日横尸山涧?”
赵玄章拧紧眉头:“什么?”
“正是。”
不等赵玄章开口辩解,文财神弟子沈万仙立刻上前附和,语气笃定。
“我看偷偷赐财这事,少财神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您说您只赐了正财,可万才暴富后,周边三家商户接连破产,家主相继悬梁。这笔账,您打算怎么算?”
“正因你胡乱施财,凡间因财殒命者陡增,凡界平均寿命及综合幸福点数连日大跌。人间为财相争、乱象丛生,皆是因你而起!”
赵玄章眼神凌厉,“无凭无据,你休要在此胡诌夸大其词!”
“少财神未调查清楚便胡乱赐财,这已是事实!”元棋转身质问道:“赵玄章,你可知那商人是身负诅咒之人?”
玉帝目光落在赵玄章身上,静顿数息,方才正色开口:“少财神,你有何话说?”
殿上众仙早已面露愠色,皆等着他的回应。赵玄章身姿挺直,神色清冷,不见半分慌乱。
“我确实曾为凡间一名商人赐过财。”
一语落下,殿内顿时哗然,议论声四起。
赵玄章抬眸,不顾周遭纷扰,扬声续道:“但——”
“众仙家安静。”
玉帝一声轻斥,喧闹当即敛去。
赵玄章这才继续道:“此人良善本分,一生以货通万民、流转财气为念,绝非奏疏中所谓的投机之徒。”
“赐财后,我才察觉,其家族身负旧神昔年所下的‘财库破漏’因果诅咒。按天庭规制,我本应先协同寿神查阅生死簿、追溯因果根源,再请禄神调整其事业轨迹,从根本化解诅咒。”
“是我急于助他脱困,未循流程,径直赐下财气,处置确有失当。”
说到此处,赵玄章眸色一沉,冷锐渐显:“可我只赐了助他安稳营生的正财,绝非足以搅乱凡界市场的巨额横财!如今这般失衡的乱象,绝非我所为。分明是有人暗中栽赃嫁祸,借题发挥,欲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我身上。”
殿内一时寂然。
赵玄章躬身,语气郑重,掷地有声。
“此事我确有处置不妥之过,甘愿依天庭规制领罚。但背后栽赃、扰乱三界财序之人,我必彻查到底。三日之内,定给玉帝、给众神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
“我们要下凡。”
赵玄章踏入承光殿,开口便是这一句。
金铃一边疑惑地替他们整理行囊,一边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这般着急下凡?你们才回来没多久呢。”
赵玄章语气简淡:“有些事需下去处置,你好生看家。”
“好。”
“招招,金宝,随我来。”
此番落脚之地,与上回截然不同。
相较于幽深静谧的荒林,眼前人声鼎沸的集市,反倒更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白璎婪嘟囔:「我已经乖了不少,怎么这次又要我跟着下凡……老大,你老把我拴在身边做什么?」
赵玄章淡淡二字:「辟邪。」
白璎婪一噎:「你都是神仙了,还用得着辟邪?」
赵玄章斜睨:「你不知道,我很受欢迎?」
金宝好奇:「我们三个人都能一同进神念吗?那四个、五个是不是也可以?」
白璎婪:「招招不会让讨厌之人入我神念。」
金宝看向赵玄章,欲言又止。
「少主,我们这次当真是落错地方了,你上次不是说,下凡不能让凡人窥见么,现在好多人都在围着我们看呢,招招也没变成小白猫……」
赵玄章骤然睁眼,只觉眼前光影纷乱,竟是被一圈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频频落在他周身服饰之上,视线最后更是齐刷刷定在了脚边那团白色毛茸茸的身影上。
“你瞧这小家伙,模样生得特别,头型似狮,身形又像虎!”
“我看更像貔貅,那神韵绝了!”
“貔貅?!”
“啊啊啊真是貔貅!这般可爱,快些瞧瞧!”
人群中忽然有人拔高了声音:“哎,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赵玄章暗自咋舌,二话不说伸手拎起白璎婪,抽身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个安稳的落脚之处。
方才落地时走得太过匆忙,他竟忘了将小貔貅化作寻常白猫模样。
他家招招乃是瑞兽真身,尚未完全化形,绝不能被别有用心之徒窥见。
怀中小貔貅却是一脸恹恹,四条小短腿耷拉着,明显不想变回小猫的模样。
变成小猫哪里是闹着玩的,既要讨食又要如厕。最让它羞恼的,是那拉撒之事……
它实在还未习惯这副凡俗肉身的生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