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
赵玄章垂眸,清冷的眸光落在小貔貅皱起的小脸上,生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小家伙。他伸手轻轻拂过小貔貅头顶的软毛,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与平日里淡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大,招招不会有事吧?”金铃小声问,眼底浮起一层水雾。
“不会。”
赵玄章收回落在小貔貅身上的目光,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暖意,恢复了平日里沉稳淡漠的模样,抬手虚扶一把,邀他一同坐下。
“星君请坐,无需多礼。此前劳烦星君查验灵枢命丝,请问星君可有何发现?”
司命星君落座后,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指尖捻着一缕泛着异样光泽的命丝,沉声道:“我在少财神交与我的灵枢命丝中,反复推演查证,果真发现了苍律的契印!”
赵玄章问:“苍律究竟是何人?”
“少财神竟未听闻过此人?”司命星君面露几分诧异。
赵玄章沉吟片刻,终是轻轻摇头,司命星君见状缓缓道来:“不怪少财神不认识他,苍律此人,怕是只有历代掌管命格、推演天命的神仙,才略有耳闻。”
“难怪他能悄无声息篡改万才的命格,可他若也是天庭中掌管命格的神仙,位列仙阶,我不可能不知道他。”赵玄章眸光微沉,心中已然升起几分疑虑。
司命星君早料到他这般疑惑,“少财神未听说过苍律,此事并不稀奇。苍律曾是上古时期,掌管人间贫富格局、定众生财命的主神,位同大司命,权柄极盛。只是上古神战之后,他失了主神权位,如今在天庭早已没有实权,隐于暗处,鲜少有人知晓他的存在。”
赵玄章闻言,不再多言,缓缓翻过手背,掌心朝上,金纹印鉴缓缓显现,纹路繁复。
只见他指尖微凝,几缕透着诡异光泽的黑金财丝从印鉴中缓缓抽离出来,缠绕在指尖,明明是财气所化,却带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与天界纯净的仙财之气格格不入。
司命星君凑近细看一番,看清财丝颜色与气息,顿时皱紧了眉头,神色大变。
“这些财丝为何是这般颜色?寻常财气非金即莹,这般漆黑浑浊的财丝,怕是沾染了极重的阴秽之气!”
赵玄章指尖收拢,将黑金财丝敛入印鉴之中,反问他:“星君既已知晓其中隐秘,会否助我查清此事?”
司命星君没有丝毫迟疑,当即颔首:“你既是关平上神的挚友,也是我司命认可的朋友,我自当鼎力相助。”
“多谢星君。”赵玄章语气坦然,不再隐瞒,“不瞒星君,这些黑金财丝,皆来自于凡间万才手中的那批来路不明的黄金。”
他直勾勾地盯着殿外浮动的云气,清冷的瞳孔里反射出黑金财丝一闪而过的亮光,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过了半晌,他嘴角微微往上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心里已然有了清晰的猜想。
“今日从凡间归来,历经苏禄偷袭一事,我才真正明白,原来那些黄金根本不是凡间正经财货,皆是来自于阴市的暗财,阴邪浑浊,乱了凡间财气,也伤了……”
话说到此处,他下意识顿住,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一旁的金铃,看向那只被小心翼翼放在软榻上的小貔貅。
这么说来,招招往日里见了金银就疯抢吞食,唯独对那批黄金避之不及,甚至不肯沾染分毫,定然是被那股混浊阴邪的财气冲撞,才会伤了元气,昏昏沉沉睡了这么久。
“苏禄?”司命星君闻言一惊,神色诧异,“他当年因触犯天条,被剥夺主神之位,如今不是因失权而被禁足在阴市,不得随意外出吗?怎会插手凡间财命之事?”
“他是真的失权了,残存的神力只够勉强维持一个空壳神位,苟延残喘罢了。”赵玄章语气淡漠,“他不过是苍律扔出来的‘挡箭牌’,是台前的棋子。一旦此事彻底败露,被天界追责,他顶多定一个‘失权神滥用残存职权’的小罪,根本伤不到幕后的大司命苍律分毫。”
司命星君神情震惊,只听赵玄章胸有成竹,继续缓缓道:“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大司命苍律虽可插手众生命格,却不直接掌管天下财货,无权调动凡间与阴市钱财。他暗中给万才伪造了一个能承载巨额横财的‘假命格’,可单凭他的命数之力,根本无法让万才真正获得阴市暗财。必须有苏禄从中周旋,以残存神力打通阴市与凡间的财路,他改出来的‘伪财命’,不过是一纸空文。”
“我明白了。”
司命星君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表面上看,是失权落魄的阴市财神在搅乱凡间财序、报复天界,实际上,是隐于暗处的大司命苍律在幕后全盘操纵?”
没错。
阴市暗财,不过是给苍律精心制作的伪命格,镀上的一层遮羞金皮。
看似是万才横财天降,实则是一场针对天界财序的阴谋。
“不愧是司命星君,一点就通。”
星君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内心深处最大的疑问:“可是,苍律身为上古大司命,即便失了实权,也不必行此险招。他与少财神无冤无仇,为何要费尽心思布下此局,搅乱财序呢?”
他们的动机不难猜,赵玄章心中了然。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他赵玄章、那少财神之位去的。
又或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也想得到他身边的那个小家伙。
毕竟貔貅乃上古瑞兽,吞天下万财而不泄,能辨财气清浊,其神力对财序、命格之术有着天生的克制,若是被苍律和苏禄所得,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赵玄章的目光再次牢牢锁在软榻上的小貔貅身上。金铃正拿着小巧的玉勺,一点点给迷迷糊糊的小貔貅喂着灵泉水,可小家伙始终昏昏沉沉,小脑袋歪在软枕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禄虽被剥夺神权,可残存的阴市旧神神力,带着阴寒戾气,依旧足以支撑他篡改凡人弱小的财命格局,这大概是他暗中报复、搅乱财序的核心手段。
如今他已经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为何那小家伙还没醒呢?
赵玄章不动声色地起身,缓步走到软榻旁,俯身看着熟睡的白璎婪。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冰凉的小爪子,又小心翼翼拂开它额前凌乱的软毛,指尖凝起一丝纯净温和的财气,缓缓渡进它小小的身子里。
平日里他总是嘴上嫌弃这只小貔貅贪吃贪财,整日闯祸,可此刻,看着它毫无生气的模样,他心底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一遍遍用纯净财气温养它的经脉,连与司命星君说话时,都分了大半心神在它身上,耳尖紧紧留意着它的每一丝呼吸动静。
金铃看着自家老大这般反常的模样,并未多言,只是乖乖退到一旁。
司命星君笑意温淡,起身拱手作别。
“少财神可将暗财丝、伪命财纹这两件铁证呈递天庭,天庭自会派人彻查。苏禄私改凡人寿格、滥发阴市暗财、残害凡生、扰乱三界财律,已是重罪在身。如此一来,旁人对少财神的无端指控,自当一并撤销。”
“有劳星君。”
“少财神客气,我尚有事务在身,便不多打扰了。”
“星君,我送您!”
“多谢金铃童子。”
……
小貔貅忽然轻轻颤了颤小身子。
一股温软绵长的财气顺着皮毛渗进四肢,驱散了盘踞在体内的阴寒浊气,白璎婪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迷迷糊糊间,白璎婪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混的神念:「老大……那个坏蛋……走了吗?」
赵玄章指尖一顿,低声道:“走了。”
小白猫这才安心地又沉沉睡去。
唔好好吃,唔好舒服……
半梦半醒间,它慢悠悠掀开一条眼缝。
视线还有些模糊,最先撞入眼底的,是赵玄章垂落的一缕墨发。
再往上,是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条,以及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又让人读不懂的眼眸。
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白璎婪的小脑袋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
赵玄章嘴角微勾,下一刻,他的掌心正朝着小貔貅的肚皮方向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