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某人太阳穴隐隐突突直跳,沉默良久,赵玄章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不行。”
“啊……”白璎婪瞬间垮下小脸。
金铃在旁看得于心不忍,壮着胆子小声劝:“老大,你要不就准她去吧,不然她回头又要偷偷摸摸跑出去,反倒更让人不放心……”
他话音越说越低,偷瞄着赵玄章越来越沉的脸色,到最后彻底没了底气,后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
白璎婪蹲在石阶上,双手托腮,远远望见那抹红黑身影走来,立刻站起身挥手。
“璎婪,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啦!”
“太好了!”火麒麟眉眼间尽是欣喜,温声道:“璎婪,我昨日来寻你,你却不在。”
白璎婪声线带着几分心虚:“我昨晚偷溜下凡了……”
“不是说好,我第二日便来找你吗?”
“对不起……”白璎婪一副知错乖巧的模样。
火麒麟轻笑一声,语气温和纵容:“罢了,你初化人形,正是新鲜兴奋,忍不住下凡逛逛,也是常情。”
白璎婪眼睛瞬间亮了,当即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阿凌,还是你最懂我!”
不远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待看清眼前交握的双手,才缓缓露出半张清冷矜贵的面容。
神情淡漠,墨眸深处翻涌着不悦。
藏匿在旁的赵玄章指尖微顿,不动声色斜睨了亲昵说笑的二人一眼,便淡淡移开视线,下颌微扬,一侧唇角勾起一抹暗藏冷意的弧度。
这火麒麟不过三言两语,倒好似真有多懂招招一般。这小貔貅没半点心眼,不过是随口一句体谅,便真当别人懂她。
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哄得亲近,半点防备都没有,实在是容易吃亏。
胸口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少主,你这么躲在一旁偷看,真的合适吗?”
赵玄章低头挑眉,微讶道:“你怎么还在?”
卧在玉牌里的金宝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我刚睡醒,一睁眼,就发现又被你带出来了。”
“……”
“少主,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这般鬼鬼祟祟的?”
“安静。”
赵玄章语气微沉,金宝霎时噤声,不敢多言半句。
“璎婪,你的手好小哇。”
“是吗?”
火麒麟笑着牵起白璎婪的手,细细打量,又伸出自家的大掌,与她的小手轻轻比对。
这一幕落入暗处赵玄章眼中,他心口一紧,气息都险些乱了,差点当场绷不住,低低脱口而出:“他——”
金宝一头雾水,小声问道:“少主,怎么了?”
“没什么。”
赵玄章牙关紧咬,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装作无事发生。
“少主,您这分明是怕招招被那麒麟小子抢了去!”金宝终究没忍住,直白道出了口。
赵玄章不以为意,淡淡撇清:“凡人丢了摇钱树,尚且会紧张不已,我这般再正常不过。”
“少主,您方才的反应,可绝非是心疼摇钱树的模样!”金宝梗着脖子反驳,“我虽生自上古时代,这般心思还是看得明白的。”
“休得胡言。”
赵玄章甩袖而去,踏上回承光殿的路。
这般动静直叫金宝哑然失语。
少主素来城府深沉,行事滴水不漏,在自己面前喜怒不形于色,更不受激将之法挑动。可今日这般,分明是将“不耐”二字尽显于脸上。
皎皎月光映出一张冷冽的脸庞,赵玄章坐在案前,翻阅那些已翻过无数遍的卷宗。
星河垂天,繁星点点,夜已渐深,白璎婪依然未归。
那只没分寸的小貔貅,难不成真要在火麒麟那里赖着过夜?
一念及此,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赵玄章猛地起身,广袖轻拂,正要迈步往承光殿外去,耳尖却先一步捕捉到殿外熟悉的脚步声。
下一瞬,赵玄章身形一顿,当即旋身背对殿门,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装作一切如常。
白璎婪一身轻快,显然是玩得尽兴,隔着老远就喊他:“老大,我回来了!”
赵玄章眸里的光一瞬闪过,却只缓步走回案前落座,重新拿起卷宗,垂眸翻看着。白璎婪见他无半点反应,脚步顿了顿,随后又迈步凑了过去。
“老大,你还在生气?”
“没有。”
“不然怎么都不理我?”
赵玄章淡淡丢出一句:“我在看卷宗。”
“哦……”
“……招招!”
赵玄章忽然低喝一声,声量不高却带愠怒,直叫白璎婪吓一跳。
她慌忙回头,撞进赵玄章不悦的目光里,才惊觉自己一时失了分寸,竟忘了早已化为人形,整个人大大咧咧趴在他处理公务的案几之上,险些将满桌卷宗扫落。
白璎婪连忙撑着桌面起身,耳尖微微发烫:“我忘记自己现在是人形了……”
赵玄章脸色未缓,没好气道:“看出来了。”
案上卷宗字迹密密麻麻,看得白璎婪头昏脑涨,她晃了晃脑袋,凑到桌边问:“老大,你能不能教教我,写我自己的名字?”
“我在看卷宗。”赵玄章眼皮都没抬。
“就教我三个字,很快的,耽误不了你多久!”
赵玄章鼻尖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叹,缓缓合上手中卷宗,取过一张宣纸,执笔蘸墨,手腕一转,龙飞凤舞地落下三个大字。
白英蓝。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并未像往常一样欢喜道谢,反倒双手捧着宣纸,凑到眼前左看右看,眉头微微蹙起。
她偏过头,一脸认真地望着他:“老大,这不是我的名字。”
赵玄章:“?”
“阿凌之前给我写过,不长这个样子,我记不住。”
赵玄章脸色一沉,当即收回目光。
“让你阿凌教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