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妄下定论,安抚白璎婪道:“许是巧合罢了,时辰不早,你先去歇息,明日一早,随我一同前去查探。”
*
荒草漫过残破的坟茔,枯树杈桠斜斜挑着残云,风卷着土腥气掠过一座座无人祭扫的孤坟。
四下寂然,唯有虫鸣断断续续,衬得这片坟山愈发阴寒死寂。
二人并肩远眺,目光落向远处的坟山。
赵玄章问:“此地,可是你记忆里的地方?”
白璎婪连连点头,语气笃定:“就是这里!”
“你曾在此处,闻过假黄金的气息?”
“是。”
果然如此。
赵玄章眼底疑云更甚,愈发笃定先前的揣测无误。
此事十有八九,也与苏禄脱不了干系。
赵玄章当即动身前往,白璎婪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那点极细微的动静,还是没能逃过赵玄章的感知。他脚步未停,语气淡然:“你既有护心镜护身,又有金心莲固本,尽管放宽心。”
白璎婪脚步再次顿了顿。
老大难不成有读心术?
怎么连自己心里那点忐忑不安,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浅浅日光倾洒在他宽大厚实的肩头,勾勒出硬朗分明的轮廓,一股莫名的依赖感油然而生。
更让白璎婪感觉奇怪的是,望着他的背影,自己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慌忙要把这股怪异的心思压下去,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只顾埋着头往前赶,一不留神,整张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赵玄章的背上。
“啊……”
白璎婪后退半步,双手捂住鼻子,吃痛叫嚷起来。
赵玄章旋即回头,侧身看她,白璎婪抬眸,恰好对上他眼底那点茫然不解。
四目相对,一时间周遭只剩风吹草木的轻响,两人俱是沉默。
“在想什么,走得这般心不在焉。”赵玄章依旧一眼看穿了她的走神。
白璎婪揉着发酸的鼻头,小声嗫嚅:“没想什么……”
这口吻听在耳中竟莫名熟悉。
赵玄章背过身去,脚步微顿,唇角弯了弯,丢下一句:“越来越人模人样了。”
哈?
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璎婪快步追上去,仰头问得直接:“老大,你在骂我吗?”
“没有。”
赵玄章垂眸眄了她一眼。
这只小貔貅,如今竟也开始琢磨话里的深意了。
“那是什么意思?”白璎婪不依不饶。
赵玄章未再作答,只长臂一伸,猝然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周身金光翻涌如浪,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已凌空落在坟地中央。
脚下凌空的失重感骤然消失,腰上那只温暖厚实的手掌却还未松开。白璎婪僵硬地低头,盯着那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手,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晕一路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了浅粉。
她浑身僵得不敢动弹,方才追着问的问题,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玄章似是对这瞬移之法颇为满意,淡淡开口:“还是这般快。”
他松开手上的劲,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泛红的脸颊。
“又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便抬手,要探她的额头试温。
白璎婪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了一步,堪堪躲开了他的触碰。
“?”赵玄章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白璎婪脸红得不像话,手张得大大的,在身前慌乱地甩动。
赵玄章定定地看了她片刻。
招招近来实在反常,总爱琢磨些有的没的,嘴里还总蹦着凡人常说的“没什么”、“没事”,半点没有往日里直来直去的模样。
赵玄章懒得深究她的心思,如今重中之重,仍是查清此地阴邪异动的根源。
“没事便好,我们要办正事了。”
话音落,赵玄章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财气,轻轻拂过周遭荒坟。
闻言,白璎婪也收敛了心神,鼻尖微动,嗅着周遭的气息。
不等两人细查,坟地旁的老槐树下,泥土微微松动,一道矮胖的身影慢悠悠地从土里钻了出来。
老者头戴破旧的乌纱小帽,身着洗得发白的褐色布衣,手里拄着一根半截枯木杖,脸上满是风霜沟壑,眉眼却和善敦厚。
白璎婪心有余悸,早已慌忙躲到赵玄章身后,探出半张小脸偷偷打量。
她心里暗暗感叹面相的神奇。
这一位土地公,可比上回遇见的那位,要慈眉善目太多了。
只见他对着赵玄章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沙哑浑浊:“小神陈家村土地,见过少财神。”
白璎婪昂首,对着赵玄章小声道:“老大,他认识你耶!”
未等赵玄章开口,土地公又急切地补了一句:“少财神,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