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黎含糊应了一声,便重新埋首核对账目,半句不提赵玄章的下落。
白璎婪心底的牵挂压不住,终究还是开口试探:“对了,赵玄章他……已经回去了吗?”
“应该走了。”康黎头也不抬。
“好……”
简单一个字落下,心口却漫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白璎婪定了定神道:“我是专程来同你道别的,昨晚多谢你的照应。”
“不必客气。”康黎忽然停住,抬眼看她,“你来就只是同我道别?”
“嗯。”
“我前些日子外出游历,捎回不少手信,多出来几份,正好送你。你先去隔壁房间稍等片刻,我忙完手头这点事就过来。”
白璎婪连忙摆手推辞:“不必了,太麻烦了。”
“很快的,耽误不了你多久!”
不等她再回绝,康黎便伸手将她引向一旁的厢房,话音落下,反手“咔嗒”一声将房门扣上。
白璎婪无奈,只得坐在屋内静候。可一等便是许久,久到她心头渐渐泛起焦躁。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她立刻起身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立着的根本不是康黎,而是赵玄章。
康黎竟把她出卖了。
赵玄章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静静立在原地,目光不曾从她的身上挪开。
被他这样凝视着,白璎婪感觉局促不安,只能强装镇定扯出笑意:“你怎么还在这儿?可瞧见我表哥了?”
赵玄章依旧站在原地,眸色深邃,没有半点动静。白璎婪能清晰感觉到,他眼底的情愫和从前截然不同,浓烈又压抑,可具体哪里变了,却又说不清。
不安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她壮起胆子要往外走:“我去找我表哥。”
脚步刚迈出去,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啊!”
一声轻呼溢出唇间,她完全没料到他这时会这般直白强势。
赵玄章紧抿薄唇,脖颈处青筋隐隐凸起,任凭她如何挣扎发力,他的手都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白璎婪忍不住低声呵斥。
抬眼望去,却见赵玄章眼底氤氲,眼眶泛红,泪水呼之欲出。
她瞬间怔住,挣扎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大半。恍惚之间,一双温热宽厚的大手揽上她的腰肢,轻轻将她往身前一带。
下一秒,她便撞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尖,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耳边传来他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肩头轻轻颤动,一抽一抽的。
她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示弱的赵玄章。
白璎婪深知,理智上她明明该用力推开他,可心底积攒许久的思念顷刻间汹涌而上。
她贪恋这怀抱的温度,贪恋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贪恋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璎婪,真的是你!”赵玄章颤了颤哭腔,眉眼间净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眼下境况已超出白璎婪的预料,她不得不故作轻松道:“我只是康黎的远房亲戚,你认错人了。快松开我,等我表哥回来,怕是要对你不客气。”
“事到如今,你还装作不认识我?”赵玄章松开怀抱,却仍牢牢攥住她的双手,深深凝视她,“你快告诉我,到底是哪位高人暗中出手,帮你得以重生的?”
白璎婪用力挣开他的桎梏,往后退了半步,“我根本不认识你,谈何装作?我一介凡俗女子,哪里懂得什么重生仙术。”
“不可能!”赵玄章盯着她那张分毫未变的容颜,“你就是白璎婪,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认?”
白璎婪立刻冷声反驳,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不过是容貌恰巧相似罢了,总不能因为我和你逝去的夫人长相相仿,就强行将我认作她,这般行径未免太过无礼。”
赵玄章眸色一凝,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破绽:“我从未与你提过白璎婪是我的夫人,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白璎婪立马噤了声。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竟彻底暴露了自己。
“璎婪,你可知这些时日,我无时无刻不在念着你。如今你真切地站在我面前,却这般避着我……”
赵玄章眼底的水汽愈发浓重,忧伤的模样看得白璎婪心头一阵发酸,实在不忍再看。
她慌忙找补:“康黎表哥先前和我闲谈时,有提起过你的过往。”
赵玄章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依然坚持自己所想,红着眼眶哽咽问她:“那你为何同康黎说,我们早已和离?”
白璎婪心口一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康黎连这件事也告诉了他。
“我心里清楚,从前是我对不住你。可即便我一直以为你已灰飞烟灭,我也从未对外说过我们和离。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
赵玄章鼻尖发酸,滚烫的泪珠顺着俊朗白皙的脸颊滑落,那份隐忍的酸涩,一点点渗进白璎婪的心底,搅得她心绪大乱。
“我日日都在后悔当初让你吐金的事,你根本体会不到,当康黎告诉我,他见到活生生的你时,我有多欣喜?当金心莲重现生机时,我又有多激动?可你看着,就一点都不想我……”
白璎婪死死咬着下唇,拿后背对着他,拼命压抑泪水不让落下。
可积攒的心事,快要藏不住了。
“璎婪。”
赵玄章带着浓重的哭腔唤她,缓步朝着她的背影走近,“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胸膛起伏良久,白璎婪必须趁着自己彻底情绪崩溃前,把想说的话说完。
“赵玄章,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覆了一层万年寒冰。
“你回去吧,从前的恩怨纠葛到此为止,我们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