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要我了。”赵玄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腔委屈,“你看她,离开我之后,宁可一个人在这里伤心,也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金宝急得几乎要跳起来:“那是因为她回不去天庭啊!!”
“她那么聪明,在凡间一样可以好好过。况且……”赵玄章说着偷瞥了眼白璎婪所在的方向,“她哭,也未必是因为我。”
“少主,你怎么像个小孩儿似的,现在是闹别扭的时候吗?你只需要再往前迈出一步而已!”
……
赵玄章终究没有被金宝劝动,却硬是在涟川的庙宇里滞留了整整三日。
这般守株待兔的做法,看得涟川满心诧异,他还不如直接拎起扫帚,把这扰人的女子一并赶跑了事。
这三天里,赵玄章日日都能望见白璎婪的身影,而他始终隐匿在暗处,迟迟不肯现身。
第一日。
小风寻到河边,苦口婆心劝白璎婪随她回去,却被她婉言回绝。小风离去之后,白璎婪坐在河畔掩面落泪。树影后的赵玄章望着那抹单薄的背影,牙根紧咬,狠下心告诉自己,就当视而不见,任由她独自神伤。
第二日。
白璎婪依旧是来到同一地方,满面愁绪默默垂泪。赵玄章悄悄将藏身之处挪得更近些,目光死死落在她手中攥着的那块布料,一心想要看清上面绣着的究竟是何等图样。
第三日。
这一回,白璎婪是午后过来的。
赵玄章正在庙中闭目小憩,金宝焦急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将他唤醒。
“少主,璎婪来了!”
赵玄章骤然睁眼,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庙窗前,遥遥望向远方。
今日的白璎婪较之往日冷静了些,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依旧狠狠刺进赵玄章的眼底。
他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喉结不住滚动。片刻之后,心中的迟疑消散无踪,他豁然甩动衣袖,一股劲风随他而动,径直朝白璎婪所在的方向掠去。
白璎婪正坐在树下的木凳上出神,回过神打算起身离开,刚一转身,便看见赵玄章就立在自己眼前。
她怔在原地,惊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玄章垂眸盯着她,一言不发,最后还是白璎婪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刚来,在附近散步。”赵玄章脱口而出,掩饰得略显拙劣。
“我也刚来,先走了。”
赵玄章上前一小步,横身挡在她的去路,“五日之中有三日都来此地,你这叫刚来?”
“你跟踪我?”白璎婪抬眼,眉头轻轻蹙起。
“不过是碰巧撞见你在此处罢了。”
“知道了。”
看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赵玄章心底涌上一股闷堵的火气,对着她的背影高声开口:“你又能往何处去?”
这话听来格外刺耳,白璎婪心中不服,也扬声回怼:“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安身之处,你少瞧不起人!”
见她此刻像只炸毛的野猫,赵玄章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伸手想去牵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求和与讨好。
“……璎婪,我没有瞧不起你。”
白璎婪眼神带着警告:“放开我。”
“我不放。”
赵玄章手上微微用力,轻轻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白璎婪脚下一个踉跄,猝不及防跌进他的怀抱。
周遭的空气弥漫着无声的抗拒,本该奋力挣脱的她,却被鼻尖萦绕的那股熟悉气息吸引了去。
那独属于赵玄章的味道,一如往昔,让她心底生出难以克制的贪恋。
赵玄章将她抱得更紧。
“璎婪,我全都看见了,也全都听见了。你何必自欺欺人?你心里分明还放不下我,那就不要离开我。如今世间无人知晓你的貔貅身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简直可笑。”白璎婪难以置信,奋力挣开他的怀抱,“你还不明白?你是高高在上的少财神,能承受旁人的闲言碎语吗?你不能,我也没有资格同你并肩而行。”
赵玄章心底泛起愠怒:“相守的是我们二人,为何要在意旁人眼光!”
“你少骗人!你心里根本就十分在意!”
“我如今,已经毫不在意!”
二人面对面僵持而立,望向彼此的目光,似是想要将对方深深揉进骨血之中。
“璎婪……”
赵玄章眼眶泛红,趁着喘息的间隙,又接着道,“你为何不肯敞开心扉,再好好看一看现在的我?”
白璎婪的眼眶慢慢湿润,一层薄雾乍起,几乎蒙住双眸。
她无数次在心底叩问自己,是否能适应完全没有赵玄章的日子。
起初她以为,这毫无疑问是个肯定的答案。
然而,思念积攒到临界点的时候,身体总会诚实地做出反应。
可她绝不能重蹈过往的覆辙。
她和赵玄章,本就不会有圆满的结局,又何苦继续纠缠。
长痛不如短痛。
她心里暗暗想着,只要时间足够,悲伤总会慢慢消散。
或许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喜欢你了。”白璎婪垂眸。
赵玄章低吼一声:“你撒谎!”
白璎婪强定心神,换了一副淡漠疏离的口吻:“少财神,你也该往前看。凡间有句话说,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赵玄章浑身一震,心痛如绞,不住地摇头。
“万幸我如今成了凡人,尚且拥有选择的余地。我定会寻一个比你好看、比你好上万倍的人共度余生。”
“你也……”白璎婪强压鼻尖的酸涩,“你也可以这么做。”
她不忍看赵玄章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我打听过了,以我的容貌及年岁,在凡间可是很抢手的。”
这番话如同千军万马,狠狠碾过赵玄章的心房。他满心苦涩不停摇头,不肯就此放手。
赵玄章学着她,也换了另一种口吻。
“抢手?”
赵玄章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低低呵了一声。
他骤然伸手,一把夺过白璎婪藏在身后的那一小块布料,举到眼前,厉声质问:“那这是什么?倘若你心中早已没有我,为何要留着我的画像?莫非是睹物思人?”
白璎婪大惊失色:“这不是你,还给我!”
那方绣布之上,绣着一只小白猫,一个小人,还有一枚硕大的元宝。
赵玄章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藏着酸涩:“这般宝贝,还是亲手刺绣的!”
“快还给我!”
白璎婪踮起脚拼命去抢,可无论怎么蹦跳,都够不到赵玄章高高举起的手。跳着跳着,她忽然僵住,双手无力垂落,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头,肩膀剧烈颤抖,忍不住失声痛哭。
“呜呜……赵玄章……大坏蛋……”
这一声呜咽,击溃了赵玄章所有的倔强。
他如同闯了祸的孩童,跟着蹲下身,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声音放得无比柔软,一遍遍地哄劝。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是大坏蛋。对不起,璎婪,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