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慢慢活动被绑住的手腕,感受绳结的松紧。但那绳结捆得很专业,硬来不行。
四
时间在黑暗里过得极慢。外面又隐约传来男人说话声,还有骡马打响鼻的动静。
“王三那厮,今儿逮着个细皮嫩肉的小子,瞧着像读书人,能值不少。”
“呸,什么小子。老子刚扒开衣领看了,是个雌儿!女扮男装!识文断字的女先生,这可是上等货,训好了当瘦马,能卖这个数。”
顾小满心里一沉。
他们知道她是女人,而且今夜就要走水路南下。一旦上了船,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
不能等。
她借着那点天光重新打量屋子。墙角堆着破烂家什,不远处有张散架的破木凳,一根翘起的铁钉从凳腿里露出来,在微光里泛着一点冷色。
机会只有一次。
她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往那边挪,不敢快。被反绑的双手在身后摸索着找到那根铁钉的位置。她笨拙地用粗糙的麻绳去磨那铁钉。
还不敢用力。万一破伤风,这东西在大明朝是要命的。
其他人却只是茫然看着她,未曾阻拦,也未曾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
手腕骤然一松。一股狂喜涌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住。她赶紧用发抖的手指去解脚上的绳结,心跳得巨快。
然而……
就在胜利在望之时,
哐一声巨响,门从外面被踹开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提着油灯堵在门口,昏黄的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他娘的!”
他一个箭步冲进来,抬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顾小满整个人蜷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刚解到一半的绳子又散了。
“给脸不要脸!”他揪住头发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又踢了两脚。
“黑哥,怎么回事?”外面又冲进来几个人。
“这贱货想跑!”壮汉把她往地上一掼,“给我打!别打脸!”
“行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拳脚停了。
顾小满趴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疼。透过散乱的头发,她看见一双沾泥的牛皮靴走到面前。
那人蹲下来,用手指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模样周正,性子也够烈。”他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老子就喜欢驯你这样的烈马。等到了扬州,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学怎么笑,怎么唱曲,怎么伺候人。”
他松开手,站起身。
“把她单独关到隔壁,手脚捆死,加狗链子。再打桶井水来给她醒醒神。仔细着点,别打坏了皮肉,破了相就不值钱了。”
“是。”
五
顾小满被拖进隔壁一间更小的屋子。这回他们用浸了水的牛筋绳把她手腕脚踝重新捆死,脚踝上还加了一条沉重的铁镣,另一端锁在墙角的铁环上。
然后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劈头盖脸泼下来。
冷得她浑身抽搐,牙齿打战。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伤口沾了水,疼得钻心。
“老实待着!再敢动歪心思,下次泼辣椒水!”
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顾小满趴在冰凉的地上,浑身发抖,黑暗里那几个孩子的哭声从隔壁隐约传来。
“看见她逃为甚不报!”
她听见人贩子在打别人。
她好想哭。
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她想到了那些打拐电影,此刻只觉电影已算拍得隐晦。
她也真后悔自家冲动。刚毕业第一次暗访就因陌生和冲动坏了事,那时是主编找关系把她救了出来,自打那之后她日日告诉自己要改要改。
可怎么穿越了反而更不甚小心!
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主编,上司,张居正。
张居正此刻在做什么,他知道她没回去吗?他会找她吗?
他会不会发现,那个每天给他抄文卷的人不见了。
古代人会像现代人一样对下属上心吗?
还是古代根本就无有人权……
不管他会不会了,她自家五百年都过来了。
不能死在这儿。
她蜷了蜷身子,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额头又有些烫了,跟那晚一样。
病根还没好透,这回怕又是要烧起来了。
这万恶的穿越,万恶的冲动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