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张居正,言官又闹了 > 第15章 第十五回 文渊阁内议广锅,城隍庙外探私市

第15章 第十五回 文渊阁内议广锅,城隍庙外探私市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规定是规定。”汉子扯了扯嘴角,“私市上,潞锅也有人卖。潞锅结实,蒙古人想要。价钱给到位,什么锅弄不到?反正到了草原上,谁知道是广锅还是潞锅?”

顾小满心里沉了一下。

“那……不怕被查出来吗?万一保甲连坐呢?”

“查?”汉子笑了一声,“从北京到大同,几千里的路。沿途关卡,塞点银子就过去了。到了边市,那边的人只要锅,不问来路。谁能查?”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

“小相公,你是读书人吧?我跟你说,朝廷想的是好事。可底下办事的人,不这么想。限量三千口,那是给朝廷看的。私底下流出去多少,没人知道。”

顾小满蹲在那里,半天没动。还能这样?

大明的海关不至于如此腐败吧?

三

傍晚,暑热稍退。

顾小满端着新煮的茶走进书房。张居正刚从宫中回来不久,换了一身本色葛袍,正站在西窗前负手望着窗外那几竿湘妃竹。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顾小满将一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花梨木小几上。

“先生,请用茶。”

他走过来,端起茶盏,垂眸看着盏中淡黄的茶汤,和漂浮的几片花瓣、几根草叶。

“这是甚么?”

“金银花薄荷茶。”顾小满放轻了声音,“天太热,先生在文渊阁里闷着,喝这个能解暑气,也提神。”

张居正抿了一口。

“太烫了。”

顾小满差点想翻白眼,你们大明朝亦无有冰箱啊。

但她懒得驳,亦不敢驳,只走过去,拿起扇风用的素纱扇子,给他的茶扇风。扇了几扇,手酸了,就停下来歇一歇,再接着扇。他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扇了好一会儿。

“先生,现在可以喝了。”

他接过去,抿了一口。

“明日不用放那么多金银花,太苦。”

“……是。”顾小满应了一声。心里想:真是个麻烦的人。

但她亦没敢说出口,低着头收拾茶盘。

“今日出府了?”张居正的声音忽然响起。

怎么像鬼打墙一样。

顾小满的手停了。

“没……没有。”

张居正看着她,那目光凌厉。

“城隍庙,跑大同的商人。”他一字一句,“还要我继续说吗?”

顾小满低下头,不想看眼前这张黑脸。心想,完了又暴露了,那还是闭嘴吧。学他总闭嘴。

“上次的事,过去多久?”他冷冷地问。

“两个月。”她竟被他的语气问得心虚了一下。

“两个月。”张居正重复了一遍,“你是觉得,回回都会有人去救你?”

“我……我不是去玩的。”她低声说,尝试说服他,“我是去打听了消息。”

张居正没说话。

“先生,”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学生遇到的那个商人说,朝廷限量三千口,可私市上有人把广锅卖到一两银子一口,翻好几倍。还有人夹带潞锅。反正到了草原上,谁知道是广锅还是潞锅?”

张居正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还说,从北京到大同,沿途关卡,塞点银子就过去了。限量三千口,那是给朝廷看的。私底下流出去多少,没人知道。”

顾小满说完,觉得应该卖个乖。

“学生不该偷跑出去,我知错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过来。”张居正说。

顾小满走过去。

张居正铺开一张纸,把笔递给她。

“写。把你听到的,写清楚。”

顾小满接过笔,坐下来,开始像写新闻报道一样写。

写了满满三页纸。

写到最后,顾小满犹豫了一下,决定加上一句:

“蒲州张氏,边市,与高关联。”

这句话不是在城隍庙听到的,是她上次在人贩子那听到的,也是她通过史书看到过的,想提醒张居正的。

张居正站在她身后,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句话,眼神闪过一瞬,不经意间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说,

“字还得练。”

“……”顾小满觉得他爹味已经开始有点重了,“先生,我觉得,我写了这么多,你应该表扬我一下。”

“病方愈,狂症复发耶?”张居正此生或从未见如此厚颜之人。

“没……没有,学生只是想,徒当事师以敬,师亦当爱徒以慈。”顾小满幽幽落言,自去换那两盏油灯。

已经提醒你了,以后对皇帝得用爱的教育,她心里想。

四

张居正坐在案前,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庭院里,将那几竿湘妃竹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铺开一张洒金笺,落笔:

封贡议起,发言盈庭,类皆以媢嫉之心,而持其庸众之见……彼既不能为,而妒人之有为,必且幸其人之无功,而求中其说。此仆所以日夜兢兢,不遑宁处者也……

他继续写:

铁锅乃虏所急者,顷部议禁不与市,将来必求索无已。今闻广锅毁则不可复为兵,宜稍稍出官钱市之,来岁责令如数更换,二也。

写到此处,他顿了顿,

捣巢赶马,在边士虽藉以邀功冒赏,而虏中亦颇畏之。今既禁不出塞,则虏人寡畏,而边士袖手,无所觊幸,他日渝盟之事,不在虏而在边人矣。

写完,他搁下笔,将信纸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又想起那丫头的话。

他重新提起笔,添上:

仆与公委心为国,休戚相关,故敢缕缕罄其愚悃,惟公采而行之,幸甚,幸甚。

这是给王崇古的信的结尾。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

史料注:

文中张居正给王崇古的书信引用自《张太岳集:与王鉴川计四事四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