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未点了点头,脚步未停,目光重新望向前方夜色中的跑道:“嗯。”
齐梦岱调整呼吸,努力跟上她的节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这学期体育课选了长跑,得多练练耐力,不然期末要遭殃。”说完这句,她便不再多言,专心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和呼吸,像是真的只是来锻炼的。
但她的体能显然与时未有差距。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脚步也开始有些跟不上。
时未余光瞥见,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让她能跟上。
两人沉默地并肩跑了一段,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错。齐梦岱的气息似乎平复了些,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微喘:“学姐,上周你推荐给我的那篇关于核心稳定肌群在古典芭蕾旋转中作用的论文,我仔细看了。里面关于离心收缩控制和本体感觉反馈那部分的分析,对我理解我们课题的帮助特别大,我之前一直没想通失衡如何能产生美,现在好像有点开窍了,谢谢学姐。”
“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时未应道。
“学姐之前提过的运动空间轨迹可视化的概念,我们尝试用在分镜脚本里了,效果意外的好,指导老师还夸我们有想法。”她侧过头,对时未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多亏了学姐。”
“是你们自己用得好。”
“我们最近在构思一个短片作业,”齐梦岱继续说道,“想尝试用一些更真实的运动镜头作为核心素材,不知道……能不能拍一些学姐平时训练的日常作为参考?”她说完,立刻又补充道,“当然,只是作为众多素材参考中的一部分,而且绝对尊重学姐的隐私和习惯。如果学姐觉得不方便也完全没关系!我明白训练是很私人的时间。”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很合理,很学术,很正当。
但时未的脚步,却在这一刻,缓缓停了下来。
她们的每次交谈几乎全部围绕着学业和课题,偶尔涉及一些展览、电影等共同的兴趣点。齐梦岱从未逾矩,每次接触都有合理的理由。
可正是这每一次的理由,每一次的主动靠近……
她不是感知迟钝的木头。恰恰相反,她习惯了观察,习惯了在沉默中解读细节。正因为她自己也曾在漫长的岁月里,将一份心意藏得小心翼翼、密不透风,所以她才更能辨认出,那些藏在得体言行之下,同样细密而温柔的目光。
她能感受到齐梦岱眼神里有着其他的期待。
齐梦岱是个很好的女孩,聪明、认真、有礼,对艺术有敏锐的感知和自己的坚持。也正因如此,时未更加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模糊的边界,对温柔者而言是一种残忍的纵容。她享受着傅岩之毫无保留的爱,心里被那份亲密填得满满当当。而齐梦岱值得的,是一份同样清晰明确的回应,而不是一份基于礼貌,或许会被误解的友善。
操场上的风轻轻吹过,她摘下耳机,面向齐梦岱。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平静与认真。
“学妹,”时未开口,声音和夜风一样温和,“你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女生。”
齐梦岱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说这个,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学姐怎么突然这么说……”
时未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和你讨论专业问题,分享对艺术的看法,每次交流都让我觉得愉快,也常有启发。你对美的敏感,做事情的专注和较真,都让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在这个领域做出很棒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齐梦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眼神有些紧张。
“但是有些话,我觉得需要和你坦诚地说。我心里,已经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了,这份感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到……它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神和位置,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容纳其他可能性的空隙。所以,我无法用你或许期待的那种方式来回应你的善意和靠近。这对你不公平,也不应该。”
话音落下,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了两人。
“……学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齐梦岱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具体。”时未说,“你每次都是顺便和巧遇。但次数多了,就不像巧合了。”
“还以为是我藏的太好了学姐没发现,原来……”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几秒。再抬起头时,失落被她很好克制住在了眼底深处。
“我……其实有点感觉到了。”她轻声说,嘴角努力牵起一个笑容,“谢谢学姐这么坦诚地告诉我,真的。能让你这么喜欢的人,一定是一个非常特别,也非常棒的人。祝学姐幸福。”
“谢谢。”时未点了点头,“你也会遇到那个让你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的。”
齐梦岱歪了歪头,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灵动:“借学姐吉言。”她顿了顿,像是处理好了情绪,重新看向时未,“那……以后我要是再遇到专业上的问题,还能像之前那样,找你讨论吗?纯粹的,学术交流那种。”她特意强调了最后半句。
时未也跟着笑了,“当然可以,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齐梦岱彻底放松下来,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时未:“那……学姐你还继续跑吗?我可能得歇会儿了,体力还是跟不上你。”
“我再跑两圈。”时未说。
“好,那我先撤了,去拉伸一下。学姐再见。”齐梦岱挥挥手,转身朝着操场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