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声比划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是一颗绿色的橘子，这颜色，江莱看了嘴里直冒酸水。

她把纪淮声刚刚放在床头上带的零食袋子拿过来打开，想看看他都给带了什么。

奶片，QQ糖，果冻，奶酪棒……这不都是小孩子才吃的？

江莱皱着眉头从里面挑出一包瓜子来，感觉吃这个好像更符合自己的年龄一点。

她把剩下的放回床头柜上，拿着那包瓜子纠结。

“打不开？”

江莱摇摇头，有点惆怅的意味，“我爸以前从来不让我吃瓜子。”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嗑瓜子显得不够文雅，他一直想把我培养成那种知书达理的女孩儿。不过他自己也不吃，我们家过年的时候都不买瓜子。”

“零食而已，想吃就吃。”纪淮声走过来，帮她把包装撕开，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放瓜子皮。

江莱犹豫了一下，从小到大的教育让她一下子难以改变，她还是选择用手剥瓜子皮，纪淮声把凳子拖过来，坐到床边来也帮她剥。

江莱边剥边吃，她笨手笨脚的，纪淮声倒是剥得比她快一些，很快给她堆成一座小山。

她拈着他剥好的瓜子仁吃，见他拿了纸巾在粘手上的碎屑，问他：“你怎么不吃？”

纪淮声皱眉，嫌弃道：“大老爷们在这儿吃瓜子儿，像什么样子。”

江莱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亏他刚才还那么振振有词。

“虚伪！”江莱控诉他，一把把他剥好的瓜子仁捂嘴里。

纪淮声闷声笑了，说：“我真不吃这个。”

他从袋子里翻出一个盒子，倒出来是各种形状的巧克力，“尝尝这个？”

江莱挑了一块帆船造型的巧克力，精巧的有些让人舍不得入口，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有些苦涩，在嘴里融化开后有种牛奶的醇香和蜜糖的甜腻，口感很丝滑，江莱问他从哪里买的。

纪淮声想了一下，确实记不清了。这一盒巧克力是他把家里有的巧克力都拆了包装，东拼西凑装在一个盒子里的，想让她多尝几种口味。

“想吃下次再给你带。”

江莱点点头，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过口味的巧克力，纪淮声挑了几个特别的让她尝，江莱试了一下海盐牛奶味的黑巧，竟然是咸口的，确实有点特别，她干脆把掰剩下的那一块给他尝。

纪淮声试过之后，表情一言难尽。

“不好吃吗？”江莱觉得还行。

“凑活。”

她对他的评价有些失望，忽然注意到他牙上沾了点巧克力，黑黑的，不禁笑起来。

“笑什么？”

江莱乐不可支地拿起床上的手机，手机壳背面有一块小镜子，平时拿来补妆用。

她把那块镜子怼到他面前，“笑一笑。”

纪淮声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没有丝毫窘迫，握住她拿手机的手，她心里紧了一下，身体僵住了，正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握着她的手转了个方向，把手机上的镜子准她，冷不丁的，她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正龇着一嘴黑牙笑呢。

她的笑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认命般地闭上了眼，慢慢把嘴抿成一条线，可真是蠢到家了。

纪淮声看着她的窘状，忍不住闷声笑起来。

她睁开眼瞪他，想叫他不准再笑了，刚对上他的眼神，两个人都有些绷不住，彻底笑开了。

江莱一边笑得飙泪，一边还想要顾忌形象，用手捂住嘴，纪淮声偏不肯放过她，去拉扯她的胳膊，两人闹成一团，都有些肚子痛。

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几乎闻不见了。

窗户半开着，透明玻璃瓶里的桔梗开得正好，每一片白色花瓣都反射着太阳的光。

这样愉快的时刻毕业以后变得极为珍贵，很多时候，她都以一种成年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她想变得成熟，想要承担责任，想努力之后有所回报。

她必须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格子间里，鼠标咔哒咔哒地响着，她变成一个缺乏润滑的小齿轮，和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齿轮扣在一起，在写字楼里飞速运转。

每天八个小时，日复一日，她已经想不起上次开怀大笑是在什么时候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像是回到了对现实一无所知青春期，恍然如梦的匆匆那年，每一刻都充满了甜蜜的愉快。

江莱看向他的脸，她太快乐了，那快乐明晃晃的，将她心里的阴影照得一丝不见，因为他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