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见。”
自从上次一起吃完铁板烧,与薰和叶凉没再见过面,只是偶尔在社交平台上聊几句,淡淡的却又不想断了联系。忙了半个月新产品推广,每天都开几场直播,与薰也播了三四场,最近一段时间很少发消息,像是可以躲避,叶凉有空时会看看直播,总觉得手机里的那个和自己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不是同一个人,两人好像有着牵连,但又好像是陌生人。
忙过了这段时间,与薰主动约叶凉出去徒步登山,顺便去寺里上香,这时候叶凉才注意到与薰手上一直戴着的佛珠,原本只以为是装饰,没想到是真的信佛。中午在斋堂吃了素斋,洗完碗出了寺院下山,叶凉才问,“你信佛?”
“算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
“几年前,发生了点事。”
“失去了重要的人?”与薰没有回答,叶凉温和的继续问,“还没有释怀吗?”
“有吧。”与薰搪塞一句,不是不能释怀,是不想释怀。两个人继续下山,走了一段与薰才说,“我大概知道你的心思,但我对感情...是个没有欲望的人。”
叶凉看向与薰,没有马上回复,沉默着走了一会才开口,“你可以保持在自己舒服的状态,没有人能够要求你为了他(她)改变,我们一起出去喝酒那天,你拒绝了我的轻率提议,以欲望为先的关系也就止步在那里,再次见面,我就只是希望能了解你。”
“如果你这番是假话,那你太会了。”与薰不禁笑了说,笑容中有几分酸涩。
“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愿意做朋友,即便没有更亲密的发展。”
与薰将信将疑的看着叶凉,然后认真的说,“我不是怕你骗我...”
“第一次见面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很明显吗?”
“有点。”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烂死了。”叶凉故意开玩笑反驳一句。
下山后上了与薰的车,一路上放着音乐,开到地铁口靠边停车,与薰主动说,“说一下你的手机号。”把自己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按照说的号码给叶凉打了一通电话,叶凉马上复制了来电手机号去微信上搜索,结果没搜到,有点诧异的看向与薰,与薰笑了说,“微信绑定的不是这个号码。”
“真是没招了。”叶凉无语的翻白眼小声念叨,不过下车后还是笑着摆摆手,无论如何算是两人关系的一点小进展。但这个年代不给微信号给手机号,其实也是一种屏蔽社交圈的举动,一般人不会动不动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站在地铁车厢的角落,从裤子兜里拿出刚刚在寺庙求的平安符,是与薰递给叶凉的,一个平整的淡金色锦囊,放在鼻子前闻一下,带着檀木香,“平安”两个字是与薰心中所愿,叶凉根本不信佛,但是也把符重新收进了上衣内侧口袋。地铁快速的穿过一站一站,在这座城市渺茫人海中相遇的两个人,怎么不是一种缘分?无论它通向何方,无论它何时消尽,终究是我们拥有过的财富。
与薰回办公室,在楼下买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特殊,就看了一眼杯子上的点单信息,皱了一下眉又继续喝。办公室里没有人,与薰打开空调,坐在椅子上,开了电脑,浏览产品图片和介绍,检查内容,仿佛因为拥有一个人的空间感到舒心。冰咖啡的水渍落在桌面上,是夏天来临时独有的惬意,杯子贴纸上是一句随机留言“你开心是我最大的心愿,就让它实现,好吗?”,爱你的人永远希望你快乐。
即便说破了彼此的心里话,关系也并没有多大的进展。与薰仿佛一个人久了,已经习惯了继续一个人,下班后叫上同事们一起团建吃饭,结束后打车回家,洗个澡安静的看一会视频,早上起床后出去慢跑两圈,一切都那么恰如其分的平静。好像到了一定的年纪,不会再期待一个人闯进生活给予惊喜,只希望不会有人来破坏独属于我的安宁。
又逢一年仲夏,母亲给与薰打了电话问,“最近忙吗?”
“还行。”
“今年大家说趁你姥生日一起聚聚,以后这种日子少了,希望你也回来。”
“行,我要是没事就回去。”
有一整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去年春节去南方旅行,顺便见了朋友。买了回去的机票,坐大巴到市区,又包了车回镇上,去超市买了一箱水果和一些肉蛋奶,往家里开的时候,与薰特意叮嘱司机怎么走,但司机提醒,“这么走绕远,从学校后边过去近。”
“我给您加十块钱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多远,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怕你是不知道路。”
“不想走那边,怕遇到熟人。”
“那我知道了。”司机大哥笑了答应,态度很爽快,在乡下小镇这种地方,隔着几个人村都有认识人,说不定谁和谁是冤家或者有不可说的故事,所以若说是为了躲熟人改路,倒也说得过去。
到家之后把东西放在客厅,母亲在做饭,与薰洗了手,吃了几口放在桌上的水果,然后出门站在屋前看着对面邻居的房子和侧前方广阔的土地,房子依旧是老房子,只是换了新的密封窗,土地上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苞米苗,只是多了一架高铁桥。看见自家墙边的野樱桃树又结了果子,露出星星点点的红色,好奇的走过去,大颗的樱桃长在果实稀疏的树尖上,突然兴起的想翻上墙头,对于没有半点运动细胞的人,看起来如此矮的墙,想上去却那么难,以前总有人在上边拉一把,现在没了,但是与薰偏不信这个邪,先把手机放在墙上,后退了几步助跑又往上爬,没有一下子上去,又蹬着墙往上爬。
母亲到园子里摘菜,看见后不解又惊讶的嗔怪,“多大了还爬墙,没正型。”
与薰只是笑笑,爬上去之后跨坐在墙头,看着膝盖和手腕处都擦破皮了,但打心里觉得爽快,向后仰躺在墙上,望着天空舒了口气,转头看着探上墙头的几枝野樱桃,摘了几颗,放进嘴里,格外酸涩。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有电话打进来,与薰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接又放在一边,哼着歌,感受照在身上的阳光与乡野间独特的清爽气息。
人的一生,怎样都是走下去,不一定要谁陪,也不是非要孑然一身,有时候很多事不是刻意选择,而是自然而然就会如此,但我们却总是偏把自己逼进仿佛必须要抉择的处境,自相为难。于期望安宁的人而言,这一生中最难的课题,恐怕就是学会和不断涌来的际遇和平相处,并让自己在其中得以自由而安然的生长,希望你能如愿。